☆、第八章(1 / 2)
雪停之后的傲峰,有着世所罕见的美景。疏星朗月,霜雾如烟,静谧出尘,如若仙境。
立于山崖之前的黑袍少年出神地看着下方不断翻腾的白雾,他知晓,那看似云海般雾气笼罩的不是人世,而是粉身碎骨的万丈深渊。很久以前,他曾十分畏惧高处俯瞰,但自那以后,畏惧之心便被彻底碾碎,只剩麻木。
凤遥重揉了揉眼睛,寒气冷得眼眶干涩,自知发呆的时间有限,于是呼出一口热气,握住弓把,手勾银弦,拉动了身前的长弓。刹那间雪华飞舞,点点金芒自他勾住弓弦的指尖倾泻而出。周围彻骨的寒气顿受扰动,在一阵急速的回旋后渐渐汇聚到弓弦上,初具箭矢形态。
但闻一声低喝,弦动箭离,箭矢离弦时的气流同时带动弓身左右的三弦共振不止,清脆声音逐渐低沉,形成一股磅礴的共鸣之力,令雪峰隐隐震动。
他抬头,拉下有些挡住视线的兜帽,摇了摇头,一头及腰的银粉长发流泻而出,耳侧的碧色璎珞随着动作微微作响。
郎朗星空,一箭穿云破霄,拖曳如彗星的银色长尾,在黑曜夜色里划下熠熠一笔,接着穿破高空的气层,飞往未知的远方。
“吾开始认真思考,当初是否给你选错了武器。”一道清冷沙哑的少年声音响起,凤遥重回过头去。月冷清辉,黑发如缎,皎皎明光下,与他相同容貌的少年只身玉立,凤目凛冽得令雪光黯淡。
凤遥重收了化天,对他一笑,走至面前,忽然伸手摸到对方的鬓边揉了揉,在少年眼神转变的前一刻即时收回,指尖轻巧准确地捏出一根银粉色的短毛,在对方眼前晃了晃,眨眼中略带一丝得意,“球球的毛。”
好像这样似乎是在跟他开玩笑,又似乎是失忆后少年人的本来幼稚心性的举动,这些日子以来已经不下数十次了。期间的理由,诸如,猫的毛,雪落在你脸上了,炭火里的灰,毛被上的毛等等借口,皆被凤遥重张口即来,用得好不熟练。
也许凤遥重并不知道,这样安静隔绝人世的环境是对方选择暂时留下的最大理由,毕竟这个人世,总是看一眼嫌多,尽是污秽之物,肮脏不堪。在最初的打算中,是治好背后的裂口就带回魔界的,但是却因为许多意料不到的事件而搁置一旁了。
在冷醉下山去寻箫中剑以后,傲峰之上便只剩了凤遥重,黑发少年,以及终日独坐在第十三峰之巅的天生月。第十二峰与第十三峰虽说是邻居,但是由于双方兼容不大好,不常往来,所以实际上两人独处。这一点冷醉显然也顾虑到了,鉴于之前他看到的事,十分担忧,建议凤遥重搬去冷霜寒舍暂住,然而这个建议被另一位刚刚醒过来的黑发少年听见了,若非凤遥重及时拒绝,解释之前是两个人开玩笑的误会,冷醉应该就不用走下山而是被剑气一扫给飞下去了。
可惜,注定要发生的事情,并不是每次都能顺利阻止的。
临走时冷醉还是颇为不放心,让凤遥重一定要提防某只意图不轨的黑毛。对此,凤遥重只是摇摇头不以为然地表示每天都一起睡觉也没见他做出什么来。
冷醉一听,脸上的忧虑之色更深,仿佛已经看见了他回来时候已经被黑毛吃到骨头渣子都不剩的粉毛。
于是拉着凤遥重的手咬牙道,“遥重,你还是跟我一起下山去吧。”
这话刚出口,见义勇为的短发青年就飞下了山去。也好,省了脚程,就是不知伤得重不重。
对于凤遥重来说,跟黑发少年的相处并非如冷醉所担忧的那样水深火热,以泪洗面,反而十分有趣,只要不过火,开开小玩笑,偶尔能够捉到那双眼睛里一点点微澜便足够。至少很久以前,他是没机会这样做的。
只是他却不知自己此刻笑得如自家那只偷到肉干后得意晃尾的小猫一样,就在他吹飞手指上粘着的猫毛时,便被对方一手握在腰间,不及躲开,另一只手已经驾轻就熟地抚上他背后之处。
终于还是没能避开,凤遥重堪堪站住,背后初生之翼不过燕翼大小,只有翅骨,尚未成羽。虽然没有最初肉芽形态的时候那样敏感,但无疑已经成为他身上的一大要害之处。
即使隔着厚厚的衣料,柔嫩新生的羽翼也不经揉按摩挲,不消片刻,便败下阵来,靠在黑发少年的肩上,拉了拉对方衣袖,有气无力道,“好了,我不跟你开玩笑了。我们回去吧,球球该饿得满屋子转了。”
一声低笑,黑发少年终于收了手,他看了一会儿靠在自己肩上的一团粉色,替凤遥重拉上兜帽,顺手便拉起对方垂着的左手,往木屋方向走去。
“你方才讲,你在思考当初是否给我选错了武器……也就是说,你以前给我选过武器,还教过我,那…你选的是什么武器?”身后少年一脸茫然地被他乖乖牵着,对偶然提及的过往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剑。”
“为什么是剑?”
“天真又简单的理由,自己去猜。”
凤遥重得了这个不算答案的答案,不觉蹙眉,又舒展开来,喃喃道,“我一开始没想到你会这样有耐心……”
“吾一直很有耐心。”
最初以为只是在旁指导,却没想到会难得有耐心地手把手教他,从开弓之前的准备到勾弦的动作,双手的位置,甚至可以用不厌其烦来形容对方给他纠正姿势的次数。就和很久以前一样,这样的相处,就像当年那样,相似却又有许多不同的过程,走向的却不知还是否是同样的结局。
“既然说选错,说明我的剑法……你并不满意,”凤遥重停了停,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问道,“是吗?”
“剑法太差,天资愚钝。吾有时候真的很怀疑你是不是吾的……”黑发少年用一种十分嫌弃地口吻说着过往,又渐渐停了下来,不再说下去。
“半身?”凤遥重接道。
那双清冽泛着雪中冷华的异色双瞳回过来看了凤遥重片刻,移开后,淡淡道,“有朱武在前,难免对你严苛。”
“朱武是谁?”
嘴角微勾,少年道,“汝之兄长。”
“我以为……你才是我兄长什么的。”凤遥重有些惊讶道。
谁知那笑容加深,黑发少年的眸色渐深,他伸出一只食指,指腹勾画一般描摹着对面少年清瘦的下颌线条,微微拉近了些,低声道,“要乖乖叫父皇,小遥重。”
于意料之中得到了凤遥重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见牵着的少年半天惊讶得说不出话,他反而修眉一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若是打算故意刺激我,想让我想起什么,也不用说这样蹩脚的谎话。”凤遥重扭过头,赌气般抽出了被对方牵着的手,绕过黑发少年继续向前走去。
殊不料,被身后大力一拉,反倒跌入对方的怀中,正好仰着头看向低头凝视自己的黑发少年。
“吾不毁诺,亦不诳语。”
冷硬的话语,如傲峰不知岁月形成的坚固冰层,挡在了看不见的地方。怀中的凤遥重挣扎了一会儿明白不过是无用之功,半晌,他终于问道,“之前我追问那么多次你不说,现在又特意告诉我,你就这么喜欢玩弄我?”
紧抿失了血色的唇,碧眸里透着几丝许久未见的倔气,好似难过有了水气,看起来雾蒙蒙的,但又不知为何散开,清冷月华在一汪澄澈的眸光中若隐若现。
不顾阻拦,黑发少年俯身吻了下去,啃咬着因寒冷而干燥的柔软唇瓣,撬开了对方咬着紧闭的齿关,去寻内部的柔软与炽热,强迫其共舞。如曾经一样固执的性格,怀中人再次开始了挣扎,推搡片刻后,因缺氧失了力气,软在他怀中,颤着长睫,闭上了那双明净的眼睛。
这样便无趣了。结束漫长深吻,他松开了凤遥重,却在少年站起身来之前捏了捏那柔软的腰间,感觉是要比最初从万圣岩抢回来时长了些肉,但仍然手感没有曾经那么好。
“玩弄?吾如今认为,你这样和当初一样乖乖听话也无不可。”他拂过少年耳侧的那串琉璃,似有感叹。
凤遥重站稳后往后退了几步,他微微喘着气,恢复些许红润的唇上泛着莹润水光,头略微低着,之前的短发此时已经长到足以遮住他的脸。少年声音沙哑略低,静默许久后,问道,“你不希望我恢复记忆?”
暮夜一般深黑的衣袍迤长拖过他身前,只闻漠然一语从前方传来,“汝该睡了。”
凤遥重没有抬头,只是沉默着快步走了过去,擦身而过时,没有再被一只冰冷的手拉住。他喘口气,停在木屋前,推开门。温暖的热气迎面而来,令本就因数日来几乎不曾停歇弓术练习的他终于感觉些许疲惫,睡意来至。
将缩成团呼呼大睡的粉球抱起,小猫微睁圆瞳,对着主人软糯地喵了一声,又兀自继续找梦里挂满鱼干的树。抱着这团还算温暖的毛球,凤遥重不自知地学起同样的姿势,蜷缩在床上,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中,忘记盖上的毛毯被拉至胸前,有些冷意的后背靠在不知何时出现的温暖,他不禁往里面挪了挪。头顶传来熟悉的触感,如同这一路走来一样,有谁将下巴抵在了上面。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