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4.相连的名字(6 / 14)
我为稍微松了口气的自己感到悲哀。如果没和真冬谈一谈,我一定不会深入思考,还迟迟不肯为这件事做出结论。
二年一班好像要在体育馆演出《罗密欧与茱丽叶》,担任主角的学姊也为了排演而忙得不可开交,因此她都是在下午六点后才来练习室练团。但同一时间真冬和千晶也得帮忙班上的准备工作,还无法来练习。
「总觉得学姊一点也不像茱丽叶耶……」
「因为我们这是改编了《西城故事》的剧本啊。所以说,我扮演的茱丽叶最后不会死。反而是那种手拿着剑,阻止蒙特鸠和卡帕莱特两个家族斗争的角色。」
原来如此,我非常能够理解。真是恐怖的茱丽叶啊。
「我还趁这个机会拜托班上同学帮我们的现场演唱打灯光。因为民音的表演就接在二年一班之后。」
那真是太感激了。
「所以接下来,就是等年轻人的编曲完成了。这个礼拜可以完成吗?」
「呜呜!」
我正打算逃出练习室,后颈马上就被抓个正着。
「对了对了,如果可以引用优美词句当作填入《漫步》或《基辅大门》的歌词,应该也不错哦。俄罗斯正教的赞美歌之类的如何?」
「为什么又要强人所难……」
「因为年轻人抱怨归抱怨,最后总会回应我的期待啊。不管是合唱比赛、或是运动会都是如此,我就喜欢你这一点喔。」
拜托不要用手臂夹住我的头,在这么近的距离跟我说这些话啦!
「……为什么——」
我想再问学姊一次,关于真冬说的那句「你真的不知道吗」是什么意思。只不过,面对这只彷佛会紧咬着我不放、还露出笑容的猛禽,我又把话吞了回去。问了这种问题又能怎么样?
我回应得了还是回应不了?答案一定是其中之一吧。
所以那天我趁着走回家时,去了一趟图书馆。结果到最后我们根本没有四个人聚在一起练团的时间,总觉得毫无进展就回家还真悲哀。
可是,俄罗斯正教赞美歌的书到底放在哪里啊?宗教相关?还是外国文学?真要说起来,其实要在学校图书馆里找这种书本来就很难吧。我在没什么人烟的书架之间无所是事地走来走去,目光在一望无际的成排书背上游移。
我当然很想回应学姊对我的期待。不过,我没有时间。如果一直为这种根本办不到的事伤透脑筋,在同一个地方不断来回挣扎,还不如现在就去跟学姊说声抱歉!
因为我只是个学了一点音乐史和乐理,在短短四个月之前才开始弹贝斯的平凡高中生。
我在外国文学的书架前和一道矮小的人影不期而遇,害我差点叫出声音。真冬维持着手伸往书架的姿势,同样僵硬了好一阵子。
「为——」为什么你会在图书馆这种地方?我正要开口问她,不过又立刻噤口了,因为图书馆严禁低声交谈。
真冬连忙把书放回书架上,用力地摇了摇头,随后就快步穿过我身边,走出图书馆。我连叫住她的空档都没有。
自从那一天之后,我总觉得她在躲我。其实仔细想想,那时候我在音乐准备室对真冬说了很多丧气话。不但把编曲没有进展归咎于许许多多的事情上,还找了一堆藉口——
而且也没能够问出最重要的问题。
她真的不会再来学校了吗?真冬最近的确如乾烧虾仁所说的,经常请假不来上课,也许是因为忙于录音吧。
总觉得我还没表达什么,真冬就逐渐离我远去了。
我往真冬刚才搜寻的书架上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某种巧合,她在找的刚好是俄罗斯文学,日文字首「ta」行的分类。契诃夫、屠格涅夫……杜斯妥也夫斯基……?托尔斯泰?不,架上也有些书不是小说,也有学姊喜欢的革
命家托洛斯基的书。真冬打算看这种东西吗?我印象中从没见过她在看书。
我还真是一点也不了解真冬啊。而且我们两个只要一开口,聊的都是音乐。
不过,今后已经无法再像这样聊天了。
我内心让真冬驻足的地方,已经宽阔得无法想像。
真冬到底能不能以feketerigo的吉他手身分留在这里——其实只要开口问她就好了,但我好怕得知答案,根本问不出口。
可不可以——和我一起留在这里?
就这样到了周末。礼拜五放学后我没有去社团练习室,而是直接回到家里。因为我到最后还是毫无进展,五线谱纸仍是全新的。我真是太丢脸了,不管是面对真冬、学姊、还是千晶,我都没脸见她们。
尽管犹豫了很久,我仍传了「抱歉,我肚子突然痛了起来,先回家了。」这种看起来就很假的简讯到千晶的手机。当她回传「你从以前装病技俩就很差耶」时,我不禁抱着头蹲在玄关。
虽然我很担心她们三人之中有人打电话来时,自己不知该如何反应,但仍躲进棉被里戴着耳机,不断听着冲击合唱团的《londoncalling》直到入睡。
一阵手机的铃声吵醒了我。昏沉的脑袋确认了一下时间,九点。只是我根本不知道是早上还是晚上。不,阳光从窗帘透了进来,所以现在应该是早上吧。什么声音吵得我听不太清楚电话铃声,而且为什么我的头这么痛啊?我想了一会儿,才突然想起自己还戴着耳机,赶紧摘下不断播放着着乔史楚默(注:冲击合唱团的主唱)歌声的耳机。
看了一下号码,打来的不是我们乐团里的人,而是个陌生的号码。开头是03……从东京打来的?
我一接起电话,就响起一道宏亮的声音。
「——直巳?你是直巳吧?太好了,我打通了!」
「……尤利?」
我根本忘不了这宛如糖果般的声音。这么说来,我好像有把手机号码给他吧。可是,为什么是他打给我?
「直巳我问你喔,你今天有空吗?」
「……咦?」
「今天是假日嘛,你三点以前可以来涩谷一下吗?」
「咦?啊,这个嘛……」
没头没脑地应答的我握起拳头敲敲太阳穴,想让意识清醒一点。涩谷?今天,之后?
「我们前阵子不是约好了吗?下一次换我邀请你,好让我有反击的机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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