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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9.黑鶫之歌(4 / 6)

走进地下室,向正在调整麦克风平衡的学姊以及古河大哥报告千晶来电的内容后,这是我听到的第一句话。穿着蓝色衬衫的工作人员在舞台四周来来往往,彷佛经过熬煮般凝滞而炽热的空气中,不时有乐器发出的啸叫声流窜而过。

怎么办?居然问我们怎么办?这个人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啊!其实我也很清楚自己正感到焦躁不耐。

真冬不会来了。这还用问吗?你就直接叫我们下台就好了啊!学姊也是,快点告诉我今天不可能上台表演了啊!

然而古河大哥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头望着学姊;而学姊也看着他这么说道:

「离表演开始还有三个小时。」

「你白痴啊!」

古河大哥忿忿地说道,而我也深有同感。学姊是白痴吗?

「今天的表演是有预定顺序的好吗!等了半天结果还是没来怎么办?临时被告知要提前上台可是给我们找麻烦耶!」

那就干脆点让我们解脱啊!为什么要问我们「要怎么办」呢?真搞不懂这个人。

「大成,这些我都知道。可是就算这样——」

神乐坂学姊用力地将麦克风压进胸口,只听到监听音响发出「叽——」的一声哀鸣。

「我还是想等。可以吗?万一还是造成你们的困扰,我会不惜一切补偿你的。」

「这不是补偿不补偿的问题!我才不管你们那个团员到底来不来,是说都这种时候了也该要有三个人上台的觉悟了吧?我可以多留一点时间让你们彩排,要更改演出曲目也无所谓!真搞不懂你们到底在坚持啥啊?」

「可是……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乐团,所以不能那样……」

说这句话的时候,学姊眼中明显地浮现畏怯的神情。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神乐坂学姊居然感到畏怯?实在令我难以相信。

集训的那一晚——我在阳台上就隐约有这种预感了。尽管如此,当事实摆在眼前,还是令人难过得快要无法呼吸。

这个人——就是因为这样而渐渐失去了曾经一起玩音乐的伙伴。

所以她现在才会害怕失去真冬,更怕失去feketerigo。

我实在不忍心看到这样的学姊,尽管如此,我却无能为力——

livehouse里突然卷起一阵风,我和古河大哥不约而同地回头,只看到千晶推开大门冲了进来,身后的弘志哥等人则扛着包在棉被里的大鼓。

「小直、学姊!」

千晶一路奔跑进来,哭过的眼睛又红又肿:以喷漆绘制了乐团标志的白衬衫上还留着汗湿的痕迹。

「真冬、又——又不见了……」

千晶讲到这里就接不下去了。她抓着麦克风脚架,低下头急促地呼着气。当时她明确表露出的忿怒,我一直记得很清楚。真冬的吉他和千晶的鼓就像一个人的手和脚般完美地同步,又像是巧妙的轮唱般无止境地延续——集训当时的情景如今仍历历在目。

尽管如此,真冬还是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一句话。

这算什么呢?对真冬而言,我们到底算什么呢?结果不该是这样的啊!都走到这一步了,怎么能在这种地方结束?

「弘志,真抱歉,害你跟着白跑一趟了。」

看到帮忙把爵士鼓组搬上舞台的弘志哥,学姊隔着千晶这么说道。

「这点小事不算什么啦!倒是你们有没有联络上那个女生啊?」

我和千晶都微微地摇了摇头。今天早上起床后,我不抱任何希望地每隔一个小时打一通电话给真冬,但却只听到「您拨的电话未开机」、「您拨的电话现在收不到讯号」之类冷冰冰的电子语音。

「姥沢同志她……现在可能正在赶来这里……的路上。」

学姊以微弱的声音喃喃说道,音量小到几乎要被四周工作人员发出的杂音给吞没。她真的这么相信吗?这个人为什么死不放弃呢?

「为什么要坚持到这个地步呢?」

听到弘志哥的疑问,学姊露出了黄昏般的笑容。

「因为feketerigo是我们四个人的乐团。」

我实在无法直视那样的笑容,只好别开脸,一直看着地板的千晶却缓缓地抬起了头。

就在这时,我看见印在千晶t恤胸前的乐团标志——

「feketerigo」的g上面停着一只小鸟的黑色剪影。

「那是……」

千晶察觉了我的视线后揉了揉眼睛,勉强挤出笑容。

「我、我做了很多件喔。有小直的……也有真冬的。」

「……鸟?」

「咦?啊,你说这个?这是学姊设计的。」

那的确是一只鸟的型状。

从头到直直往后伸展的尾翼都是黑色的——只有嘴喙是黄色的。我认识那种鸟,但也只在照片上看过。在这个国度里恐怕一只都找不到,但我却知道那种鸟。为什么?

我转过头望向神乐坂学姊,正好和她四目相对。

「我没跟你说过吗?那是匈牙利文啊。『fekete』是『黑』的意思,『rigo』则是『鶫』;合起来就是黑鶫的意思啦!」

我突然无法呼吸。livehouse里的噪音越来越远,学姊那时候说的话和真冬当时的表情却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你喜欢这首歌吗?』

对于学姊的疑问,真冬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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