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encore pieces 最后一场访谈(2 / 11)
我曾经在其他访谈内容中看过学姐对这个问题的回答。
如果要找正式团员,就必须是在各方面都符合理想的贝斯手。
正因为如此,我迟疑着要不要问下一个问题,但最后还是开了口。
“对学姐而言,最理想——或者该说最棒的贝斯手,究竟是谁呢?应该——不是橘花小姐吧?那么又是什么人呢?”
学姐露出得意的微笑,直盯着我的脸足足十秒之久。
“我还以为你应该不会自恋到那种程度呢!我心目中最理想的贝斯手,当然不是你啰!”
“那、那是一定的吧!”
虽然要说我连一微米的期待都没有——那是骗人的。
而学姐倏地转开了视线,再次注视着站在房间一角的黑色lespaul。
“虽然这么说实在很对不起全世界的贝斯手,但我至今遇过的贝斯手中的第一名——其实原来是个吉他手。也就是那把吉他原来的主人。”
我看了看那把散发着朦胧黑色光芒的吉他,又看了看学姐的侧脸。
“既然你想听,我就告诉你吧!只是恐怕连你也会受伤就是了。”
我用力吞了一口口水,接着将手伸向放在茶几正中央的录音机——因为觉得这段还是不要录下来比较好。然而对面忽然伸过一只手覆在我的手上。我吓了一跳抬起头,只见学姐带着微笑摇了摇头。
“录下来也没关系。你听完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删掉。”
我缓缓缩回手,屏住气息陷入思考。
学姐的伤痕——我曾经碰触过一次,就在我从未忘记的、十五岁那年夏天。而那时的学姐非常——毫无防备。
但我却无法从学姐的伤口上转移视线。
“那么……就请你告诉我。”
学姐那时告诉我的奇妙初恋故事,至今仍以录音档的形式留在我的电脑里。我没有将它化为文字。而且直到现在——我都还不知道应该将其埋进土里加以抹杀,或是解放至某一片天空下。
直到现在,我都没办法冷静地回想起关于隆次的回忆。如果我表达时太过情绪化,还请你们原谅。或许是因为我也完全没有整理过就将它锁进记忆的抽屉里,结果就这样乱糟糟地凝结成块了吧?
我和他相识在国二那年的冬天。
国一那年的秋天,和社团成员合组的乐团因为我的傲慢而分崩离析,二年级的夏天加入那个以灵魂音乐为主的女子乐团,后来又因为争风吃醋而不了了之——这些我之前应该都说过。我也和一般人一样觉得沮丧,想了很久之后终于下定决心,觉得要做音乐就必须靠自己。
寒假结束后,我才终于在很久没去的“长岛乐器行”露脸。当时也不是为了找乐器,而是先去看看电脑作曲用的器材。因为我想以多重录音的方式自己制作试听带,需要的东西实在不少。
长岛乐器行那跟纸箱差不多厚的墙壁上挂了满满的吉他,靠里面的柜台边有两个男人。其中一人长得和熊一样高大,穿着印有店名标志的围裙,他就是乐器行的老板。记不记得长岛乐器行的老板?你应该认识才对。不是有个看起来完全不像才二十出头的老脸店长吗?他爸爸就是老板。
另外一个人则站在柜台外面,穿着皮外套的背影轮廓美得令人心惊。
“收购价钱只有六万圆?真的吗?这可是我用了五年的爱琴耶!声音棒到不行喔?还有我的汗水痕迹当作附带赠品……”那名男子这么说着。
“什么鬼赠品!而且这把琴难弹得要死,用匹克拨弦的时候手指还会撞到旋钮!”
老板手里拿着一把金色镶边的纯黑lespaul吉他。我一下子就被那把美丽的琴给吸引住,站在店门口动弹不得。脑海里瞬间闪过“好想要!”的念头,让我用力捶了自己的大腿一下。我是来买录音器材的,不是为了物色吉他而来。既然要自己做音乐,就不能随便浪费钱——我这样对自己说。
“那是因为我为了自用而改造过啊!本来没想过要用匹克来弹嘛!”
那个男的边说边从老板手里夺回吉他,转向侧面将背带挂在肩上。从我站的角度隐约可以看见男子的侧脸,那下颚的线条就好像忘了年龄的增长一样。
他真的没有用匹克,甚至连扩大机都没有接上。但就在他纤细的身躯缓缓弓起、左手的手指爬上琴弦后,我就已经被那细微的声音吞没了。承载于漆成黑色的桃花心木琴身里的每一分思念,仿佛都在他的手指撩拨之下流露了出来。
即使在他的手指停下来之后,我的心依然激昂不已。我明明下定决心只演奏自己的音乐,那个人的吉他余韵却在我心里盘旋不去。
“怎么样?这种质朴的声音很棒吧?一定要用手指弹才行啦!”
男子挺起胸膛这么说。
“那只有你一个人能弹吧?”老板噘起了嘴。“要是我向你收购了,是要卖给谁啊!”
“卖给杰夫贝克和吉米罕醉克斯生下的小孩?”
“他们都是男人!而且吉米罕醉克斯已经挂了吧?”
“再签上ryu-g的名字,应该可以让我卖十万吧?”(注:ryu-g为隆次的日文谐音)
“你的签名比猫咪抓伤的痕迹还麻烦啦!”
“六万……我长久以来的情人竟然只值六万……算了,这也没办法……”
“我愿意出十万跟你买。”
男子转过头来,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转身时让lespaul的琴颈狠狠撞上老板的肚子,还一直打量着我。他漂过的长发下有着凶狠眼神,感觉就像行为不检点而被流放到国外的第四王子,而且脸上明显有化妆。像视觉系乐团一样涂白的脸上画了很重的眼影,嘴唇还是深蓝色;更可怕的是完全没有不真实的感觉。不知道是乐器行的气氛使然,还是店里播放着吵闹的黑色安息目的关系,或是因为那个男的给人的感觉呢?
“你要买?十万?要不要签名?”
男子一脸不在乎地这么问我。或许该说我自己还比较吃惊。不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要买,而且还身无分文。
不过,这就是我和隆次的第一次相遇。
“喂!响子你干嘛突然这样啊?”
老板瞪大了眼睛从旁插嘴。虽然我已经半年没出现在店里,但因为之前来的时候花了两个小时将价钱杀到四折,这样的国中女生大概很难被老板忘记吧?我勉强集中精神这么回答:
“那可是69年特制版的复刻琴耶!新琴的话要价上百万呢!以六万圆收购是压得太低了。反正老板你至少也会卖到五十万,那我不如直接跟他买。”
其实我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半点要买的意思,只是觉得那么美的一把琴居然要以区区六万圆被收购,从此离开能以手指编织出那种声音的主人,所以对老板的蛮横感到不服气罢了。既然如此我就帮他把卖价抬高——其实只是故意恶作剧罢了。
隆次皱起眉头瞥了老板一眼,老板满是胡子的脸上也露出不善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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