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鲸向海,鸟投林(一)(2 / 3)
“卡车可以开进去一段,到了后面就得完全步行了,野生区域附近开始更是难走,你的腿确定可以?”队长闪焰看起来比真实年龄45岁要年轻一些,有明显的K国口音,利落的金发、蓝色眸子,口吻还算委婉、话语却直接得不大留情面。
――他确实不想带上成则衷一起进入丛林,那腿伤会是拖累。但听到成则衷说“要找的人对我而言很重要”时,他抬了抬眉毛,态度松动了。
这一次成则衷还是没有犹豫地点了头:“我带了足量的封闭针和止痛药。”
“Fine,上车吧,你们三人坐后排,”闪焰也点点头对成则衷、齐峰和王显说,又冲其他队员道,“出发!”
车子是辆越野皮卡,一个绿眼睛肤色微黑的队员坐到驾驶位,其余两个队员直接到带货箱就坐了,其中一人拍拍车子大声道:“Let'sroll!”闪焰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后车子就又稳又快地开动起来。
“除了虫蛇野兽、地形环境会是威胁,这片丛林还有一个特殊之处,”闪焰一条手臂搭着驾驶位,一边冷静观察着四周一边腔调平和地说,“H国那支‘革命军’游击队的秘密营地就在这里,虽然内战结束、已经签了和平停火协议,但很多士兵没有选择卸下武装走出这片生活了多年的丛林,而是继续按原样生活着――所以,如果奇迹发生过,他们两个人都活了下来,那么希望他们没有在丛林里乱走乱闯吧。”
王显英文不太利索,一词一顿地慢慢问:“碰到了那群兵,会怎么样?”
带货箱上有个声音冷冷地回答他:“外国佬、又不会讲西语,应该会被直接毙掉。”
成则衷开口对闪焰道:“Flare,你认为他们最有可能在野生区域那一带,是么?”
闪焰点头:“丛林外缘一直有以种植为生的民众活动,我们也提前打探了,如果有人落在这附近,不至于一点音讯没传出来,丛林深处的动静,不进去就都是未知。”
“未知?!嘿你们到底有把握吗?别还得有人交待在这儿!”齐峰一听急了――人是林|找的,他可不清楚这伙人实力到底靠不靠谱。
车上的小队成员都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后面有个人边笑边说:“伙计,知道为什么我们才来了五个人吗?还有五个人觉得这活儿实在是太没难度太无聊了根本没兴趣参与,哈哈哈,也就是老大说‘就当度个假休闲一下’。”
“只要你们自己别干蠢事就行,”先前说过话的那名大胡子补充道,冲驾驶位扬扬下巴,“就是光有‘天龙生’一个人,也能保证你们离开丛林时手脚健全、活蹦乱跳。”
成则衷的目光转向这个以翡翠品种为名的驾驶员的后脑勺――叫这样的名字,又熟悉丛林,此人是M国出身?
“好了,执行任务呢,”闪焰用拳头叩了叩车身,“严肃点。”
“是,老大!”
这些雇佣兵枪林弹雨、出生入死惯了,早已看淡生死,做这种不出意外就不必与人交火的任务更不会太绷紧神经,但车上其他三人的心情远不如他们轻松。
闪焰接着说道:“放心,只要他们人活着,我们就能把他们好好带出丛林。”他没有回头,但成则衷知道他主要是在对自己说。
后面一位压低了声音对年长一些的队友嘀咕道:“照我看老大绝对是产生共鸣、被感动到了,很少安慰客户的!”
一直沉默寡言的驾驶员终于说了话:“丹尼,不想回去被我踹得满地跑就闭嘴。”
丹尼立刻收声,闪焰却笑了,天龙生余光瞥了他一眼,闪焰正色,伸手指指前方示意他看路。
……
戎冶和柴明都活着,只是不同程度地负了伤。
柴明除了大腿被树枝扎了个洞以外断了至少两根肋骨,还有脑震荡,前第一二天还能行动,后来脑部的伤势急转直下,根本无法起身、视物也渐渐有了障碍;
戎冶算走运,主要受的都是比较直接粗暴但不那么凶险的伤,没伤到脊椎也没有严重内伤――他自己判断是左肩左臂骨折和左腿骨折,还好都不是穿透性的,柴明在尚且能行动时找来了合用的树枝、扯了布条帮他勉强固定了受伤的肢体。
不幸中的万幸,他们落下的地方就在一个废弃营地附近――闪焰他们所担心的状况也没有发生――看起来这支军团应该刚刚转移不久,一些水罐里存着的水都还没变质。
在营地里粗略地翻找一遍,没有食物遗留,但还有少量可利用的物资,也有生火的工具。然后柴明给戎冶找了根结实的棍子充当拐杖,二人相携着到附近寻找水源和棕榈树――棕榈芯和棕榈坚果能够补充能量,食用后也很有饱腹感。
他们心里都清楚,目前凭他们自己,绝无可能走出这片丛林。两人行动能力都有限,身上也没有任何通讯工具和能确定位置的设备,甚至连傍身的武器也都丢失了,只剩戎冶贴身一把缺乏杀伤力的匕首,光想要生存下来恐怕就得竭尽全力;
而且丛林的水体中和可食用的那部分动物身体里还隐藏着各种各样的寄生虫、细菌,两人为了避免感染上只能慎之又慎,入口的除了植物,全部用火彻底弄熟。
时间一天天过去,戎冶虽然有着非人类般的愈合力,但也不可能现在就长好了骨头活动自如,只得每日艰难而顽强地在附近寻找可以充饥的东西来维持两人的身体机能运作。还好这里有间简易的木屋,还能遮蔽日晒和雨水。
两人的脂肪和肌肉都明显地流失着,戎冶一边担心柴明的伤势恶化,一边焦心不已,已经这么长时间联系不上外界,他们会不会认为自己和柴明已经身亡?他只盼着成则衷千万不要想法走偏进了死胡同,将意外联系到当日说的话上去。
此时此刻戎冶守在火堆旁,抬头仰望着树冠间那片天空中高悬的月亮,单手在一根细麻绳上打出了第六个结――等到明晚,就该有第七个了。
阿衷,月亮升起之后你在家里抬头看到的那一个,会跟我现在看到的这个一样么?
……
在丛林里跋涉搜索了四天,一寸寸找寻却始终一无所获,这几天几夜成则衷几乎没合过眼,体能持续下降之外又频繁使用药物抑制痛楚,他的身体就要到极限,全凭咬牙硬撑;而无一例外的、不断的失望也让他逐渐失去信心,愈发濒临绝望。
戎冶今天捕获了一只肥硕的老鼠,放在第一二天的话他可能还要挑剔一下,现在干脆利落地将之带回营地切掉脑袋去除内脏串到树枝上生火把这荤菜烤了――虽然分成两份每人能吃到的有点少,但有聊胜于无。
他正专心致志地在火上转动着烤老鼠,突然耳中听到了除了丛林日常声响以外的异常动静,而且越来越接近!
他立刻警惕敏捷地抓住木棍起身匆匆进入木屋,此时柴明没有在昏睡,见状问道:“怎么了?”
戎冶把伙食交给他拿着,低声道:“好像有人过来了,你别出声。”
他将匕首紧握手中,背部紧贴着木板站立,侧过头放轻了呼吸小心观察着外边的动静,眉宇间笼着凛冽悍然的肃杀之气,眼眸冰冷雪亮,虽负伤却无一丝颓色。
――昨天搜救小队在丛林中途径了游击队的营地,但为了不惊动那些士兵有意绕开了,只是后来齐峰不小心弄出动静还是引起了哨兵的注意,好在闪焰命众人即刻放下武器、又用熟练的西语在一圈枪口下跟对方解释了一番,然后一行人在对方将信将疑的枪支注目礼下迅速离开才免于冲突。
今天又发现了此处,众人便明白过来,这里应该是那支军团的旧营地。
但这个有着将将熄灭的火堆、空气中似乎遗留着肉类燃烧后气味却又明显已经搬空的营地有着太明显的信息,天龙生简洁道:“有人,后来的人。”
这句话好似猛地又给了一针强心剂,齐峰和王显都明显地振奋了,成则衷将营地环顾一遍,不假思索就用最直接的方式寻求呼应:“戎冶?!”
戎冶清楚听到外面有数个人的脚步声,戒备非常,陡然听见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叫出了自己的名字,狠狠一愣,第一反应疑心自己是幻听,但身体先行,他神情愕然地扶着木屋墙壁现身“走”了出来,然后脸上表情顷刻化作狂喜,“拐杖”也顾不上拿,投林的乳燕般,踉跄着、迫不及待地单脚向成则衷跳去,差点没在中途摔倒。
正跑向戎冶的王显吓得不轻,眼疾手快赶紧上去接住他:“冶哥!”
丹尼咧嘴一笑率先吹了记口哨,闪焰冲伙伴们一招手:“来吧,另一人估计在屋里。”于是几个人心照不宣默契无比地陆续进那间木屋去了。
齐峰也又是笑又是感慨,激动之余忍不住骂了几句粗,而后便摸着鼻子走开了,把空间留给好不容易终于相见的两人。
戎冶将身体重量交在王显手臂上,一站稳就又坚持着要到成则衷跟前去,视线也丝毫没有从成则衷身上偏移过。他脸上流露出抑制不住的笑容――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此刻暴毙也死而无憾”的笑――然后他朝成则衷伸出了完好的那只手:“你来了?”
成则衷深深地凝视着从头到脚一团糟的戎冶,薄唇紧抿长眉深锁,脸色非常难看,眼中几乎有什么在燃烧,然后他向着戎冶跨出了一步,无视了那只等待着的手,却直接打开了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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