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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四十首歌(1 / 2)

短暂地丧失意识之后,喻知予又短暂地醒了过来。她半睁着眼睛,从所有人严肃的表情里看出了他们的后怕。

坠落和失控完全在一瞬间发生。

试攀时,上面的人碰到一块挡住前路的独立岩片,四面都有裂缝,那人像敲门一样,用指节轻敲石块,这个只有花生米大小的石块就跟岩壁脱开滚了下去,从喻知予的耳边呼啸飞过。以为砸到之前受伤的肩膀了,她条件反射地瑟缩一下,这完全不是喻知予平时的风格。

后来她反应到真正被石头砸到会是怎么结果,无论花生米大还是拳头大小,她都会被巨大的重力加速度砸断手臂,坠下岩壁——意识到这些,胃里突然一阵痉挛,喻知予就滑了一下。<

尽管动力绳有一定延展性,吸收了一部分冲击力,地心引力还是狠狠把喻知予甩向坚硬的岩壁。电光火石之间,根本没有缓冲的余地。

喻知予只听到水手一声惊恐的大吼,就一声,她被撞晕了。

紧急送院,拍片,再做磁共振检查,折腾半天终于等到结果——除了轻微脑震荡,骨头没事,手腕缝了几针,右脚踝韧带轻微撕裂。

喻知予再次从蒙蒙的热意里清醒,人已经回到了山风,禹燕升给做了理疗和中药外敷,更惊喜地见到大腹便便的江潇芸。

舅妈温柔地替她捋捋头发,喻知予心里暖暖的,某种程度上江潇芸填补了她成长过程里那份缺失的母爱。同时她也清楚,舅妈亲自出山,看来这次水手真是被自己吓惨了。情况有点严重,她不能打哈哈地以“无敌小金刚的脑壳厚实又抗摔”糊弄过去。

待产的妻子执意要来,再看看受伤的喻知予,水手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喻知予撞向岩壁的画面简直是一场噩梦,医生缝针时他在旁边恳求一定轻点儿,每拉拔一针他都忍不住倒咝一口凉气,仿佛穿透的是他的肉。他应该万千小心,找到更好、更容易、更安全的方式。

舅甥俩视线相对,只有彼此知道是什么意思:她要看监控回放,要复盘。

水手坚持:不行!赶紧休息!

任何有野攀经验攀岩者都会遇到落石。从天而降的石头太常见了,甚至可以归于攀岩运动的一部分。

客观原因当然存在,但现在与分析、技术无关,显而易见,喻知予最大的阻碍来自内心,优势得不到充分有效地发挥,反而造成过度消耗。一颗小小的石子敲开了她的心魔——这才是让所有人难以释怀的真正原因。

“头头,你让我们相信你。你呢?你有没有信任你自己?”

“这些年一遍又一遍的攀爬中,你给大家看到勇敢乐观的形象,那你自己呢?有没有重新建立自我信任?”

“冯勖,还记得她吗?”

“她怎么了?”喻知予有种不详的预感。

“她在岩场出了意外。”禹燕升接过水手的话,葬礼已于上周匆匆办完。在一条难度仅为5.10a的线路上,人们听到一声低沉的巨响。或许是突发心脏病,也可能只是脚滑,起因就是这么残忍这么简单。

喻知予半天都没说出话来。双手微微颤抖打开手机,找到与冯勖的对话框。牡丹大岩壁见面之后,冯勖还给她发过一段竞技攀岩的视频,邀她放下野攀回来比一比。过往的一幕幕像幻灯片一样在眼前闪回,仿佛就在昨日。她俩只差一岁,同期入少年队,一起训练、比赛,这辈子注定先成为对手再做朋友,是一种最熟悉也最疏远的关系。明明应该未来可期......如果知道这样,她会在牡丹大岩壁的时候,认真对冯勖说一句:“加油!”

“你要完成徒手攀登的梦想,是不是要先证明自己有足够匹配的实力?头头,在我这儿别讲什么概率论,我只对你的生命安全负责。”

喻知予深吸口气,似乎还想据理力争些什么,但下一秒又泄了力。

“头头,你自己好好想清楚。”水手狠狠心,“燕升,今晚你也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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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燕升摸了下喻知予的额头,“头头,好好养伤。这周避免过度行走,等脑震荡恢复后,再适当做一些无负重的关节运动,我回去写份练习表给你。好好休养的话半个月左右应该就差不多了。”

啊?半个月?喻知予眼睛鼻子皱成一团,她一天都没法停下来!

因为之前事故受的肩伤,喻知予复建训练初期非常保守:认认真真重新学走路练四肢平衡,没有任何医生承诺她能够恢复到原来的攀岩水平,连禹燕升也只会鼓励她坚持下去。现在只待在床上,跟当初把她架在火上烤没区别,看到白色绷带都会生理性反胃。

“燕升哥,改成一周好吗?你最清楚我身体素质有多棒,其实三天就够了,水手听你的话......”

“循序渐进,以免影响韧带愈合。等拆线至少都要一周。听话,你也知道恢复是个急不得的过程。我得回医院了。”禹燕升知道自己多待一分钟,心便会软一分。

见往日的拉拢战术无望,喻知予内心五味杂陈,眼巴巴目送禹燕升给她换完药就离开。

如果没发生这次意外,她应该正在给希毅上第一节攀岩课。打开聊天框又关上,喻知予不知自己该从何说起。

希毅先发来一个:【?】

喻知予好想说自己的伤口好疼啊,她还是要面子的:【谢谢你喂了夏洛克。】

身体在发烧,浑身骨头都在嘎嘎喊疼,她憋了一肚子要说的话,不愿把自己的x脆弱伤痛摆在别人面前。

没想到希毅说的是:【我今晚吃了一道空气云甜品,其实就是蜂蜜冰淇淋,下次带你来吃。】

他真仗义啊!吃到好吃的还不忘记她。

喻知予快感动哭了,强撑起精神般故作轻松道:【好。】

正准备抱着手机大哭一场,希毅的电话就打来了:“头头,到底怎么了?跟我说。”

她果然立刻露馅了,希毅听到手机那端她抽了一口冷气的声音。

“你他妈到底怎么了?快说!”

喻知予刚酝酿好的眼泪霎时堵了回去,嘴唇哆嗦,无处安放的委屈仿佛找到靠山一般,“希毅——”

他柔声应:“哎,我在。”

那声音像一朵蓬蓬的云,从天边飘了过来,满满的温存柔软。

“我、我好倒霉呀——”喻知予抽噎,“我、喻头头,堂堂山风攀岩馆的镇馆之光,竟然被一块花生米粒大的落石炸胡了。跟武林高手出门脚踩香蕉皮滑倒有什么区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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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毅那边急冲冲挂了电话,喻知予只好点开遥控器看投影。幸好希毅离开时没带走,她可以连接上自己的电脑,随便看点什么视频打发时间。

神使鬼差找到名为「我们这一家」的文件夹,喻岚给她拍摄家庭视频一直都在。喻知予只草草浏览过其中几个视频,许是不想自己心生柔软,亦或其他说不出什么心理,这些年她总是没能坦然地坐下来好好看一看。

小丸子喻知予穿了身粉红色的芭蕾舞裙,对着镜头皱鼻子,奶声奶气道:“头头不想学芭蕾。”

镜头外传来男人爽朗的笑声,问她想学什么?

“头头想跟爸爸学攀岩,将来我要在岩壁上跳芭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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