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五十四首歌(1 / 3)
原来不苦以前叫“咕噜”,希毅当年情急之下听了个大概,理解成“blue”,谁家黑色蜥蜴叫“蓝色”啊?
blue,blue,不要做一只忧郁的蜥蜴。不苦、不苦,跟着他,做不苦的蜥蜴吧。
命运有时候挺残忍,有时候也挺神奇。时间倘若有轨迹,该是个闭合的圆。爱人永远不会错过,永远打败因果。喻知予双手捧着他的脸,深进那琥珀色的湖泊,潜入那漫长遥远的岁月里,“希毅,跟我说说你的故事吧。”
属于你的、真实的故事,不是网上流传的人云亦云、捕风捉影的故事。
“我妈妈是舞台剧演员,她热情洋溢,极有天赋。20岁在纽约大都会偶遇了席培镇,放弃一切随他来到香港。他们很快有了我,也很快有了分歧。”
正如所有盲目陷入爱情的故事,结局提前注定了悲剧。希毅还未降生,席培镇提出分手。为了短暂的激情,露易丝兑换了余生的痛苦和自己的性命。
希毅小时候患有哮喘,对海鲜过敏,这么简单又致命的事,母亲却每次都不记得。但她深爱她和那个男人唯一的链接,爱这个儿子。这份爱也是矛盾的,爱之深恨之切,她又用最残忍的方式伤害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体罚、辱骂、拿烟头烫,起初这样能逼席培镇回来,后来席培镇彻底放弃了希毅。他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小孩,儿女双全。
对希毅而言,比起挨打和辱骂,最令他痛苦的其实是孤独。挥之不去的孤独,为了不被别人发现影帝私生子的身份而遮遮掩掩地生活。
他记得小男孩时自己看见墙上的壁虎也会祈求它留下不要离开。后来母亲随手送给他一把吉他,希毅开始自学自弹,把琴弦共振的声音当作对话。他将吉他视为好朋友,还取了个名字叫pop。
有了壁虎和pop的陪伴,小希毅感觉他的房间没那么冷了。有时露易丝也会收起躁郁,静静听他弹吉他,男孩无师自通的天赋让母子俩有一瞬被音乐的治愈。
露易丝对18世纪德国作家席勒创作的戏剧《阴谋与爱情》情有独钟,许是她与女主角露易丝同名,也有相同的际遇:门第、阶级像一把短剑,悬在她们头上。
出事那天其实已有预兆,露易丝握着儿子的手,目光呆呆地、意味深长地望着他:【您就把他拿去吧,我自愿把这个男人让给您,别人用地狱的利钩把他从我血淋淋的心房拉出来......您扫荡了一对爱人的天堂。】
和往常一样,她又在神神叨叨地演绎《阴谋与爱情》的台词,小希毅却觉得哪里隐隐不对劲。
露易丝举起手,转过脸去:【我再没有别的其他办法可想了,在你们新婚亲吻中间会有自杀者的鬼魂冲进来!】
【我明白,我和他之间有一条难以跨越的鸿沟,只有在门第和出身的差别消失之后,我们才能得到爱情和自由。】
小希毅看清了,原来妈妈今天盛装打扮,指尖鲜红,像把血萃在指甲上,艳丽瘆人。
“毅之,妈妈累了,真想歇一歇。”露易丝对儿子微微一笑,跟儿子说再玩个游戏吧,让他闭上眼,睡一觉,他的世界什么都没发生。
有泪滴落在脸颊上那种温热短促,希毅似有预感,把小脸软软贴在她手背上。露易丝最近瘦得可怕,手背宛如干枯的树皮,真怕轻轻一碰就碎了。
“妈妈,我不想玩游戏。你明天能不能带我去海洋公园?”
露易丝说好,女人挪近身体来拥抱儿子:“一起去看海狮和虎鲨。你是最乖最听话的宝贝。”
突然平和的假象原来是离别的前兆。浑然天真的孩子得到妈妈的承诺和夸奖,充满希望闭上眼睛睡了。
“凡是幸福无法治愈的,任何药物也都无法治愈。”
露易丝低声喃喃,最后一次亲吻孩子熟睡的小脸,坐在别墅楼顶歌唱。
抑郁将她折磨得太久,这副躯壳早就形同虚设。生死只隔一道线,偶尔吹起的一阵微风,足以让这个稻草人从线的这边跨到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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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幸福无法治愈的,任何药物也都无法治愈——后来希毅读到马尔克斯的小说《爱情和其他魔鬼》,露易丝留下的这句话来自马尔克斯的最后一部长篇小说。可读完,也未有什么恍然大悟的见解。只知道爱情是一种病,是无法被救赎的魔鬼。
希毅想起了母亲最后一次的拥抱,沉默良久,凝视喻知予,只觉得她的面容模糊而落寞。喻知予搂着他,吻去他脸上的泪。
“这些年,我不太喜欢睡觉。‘睡觉’本身没什么安全感,闭上眼睛,不知道醒来会发生什么事。”
希毅闭上眼,他时常梦到露易丝,梦见她在舞台上被鲜花和掌声围绕,梦见她寂寥的背影,梦见她从高高的屋顶坠落,半空中生出一对天使的羽翼,很多画面都变得破碎,像阳光一样消失。梦见一朵大丽花,花瓣红如烈火,绚丽夺目,他躺在柔软的花蕊里止息,安逸又疯狂。
“露易丝过世时心愿未了,眼睛睁着。”10岁的希毅看到了,她躺在一片深红色的痕迹里,在地面蔓延出不规则的边缘。希毅还没能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剧烈战栗起来。
“据说人的心跳停止后的5到8分钟时间,属于临床的死亡阶段,还有听觉。我大声对她喊:这辈子我会好好活,绝对不会自杀!”
谁也没想到10岁的小孩竟然喊出的是这么一句话。希毅目送露易丝的遗体被披上白布,他的眼睛被人后知后觉蒙上,眼前一片黑暗,从此关于希毅的、关于露易丝的,关于那颗带着温度还未干涸的眼泪,统统尘封在他刻意遗忘的记忆里。
至亲生离死别的痛楚仍然在岁月里发酵,太沉,太重,最终令他破碎。说不原谅都是轻的,希毅年少时确信自己恨过母亲的,可她是永远不会回来跟他和解的人。知道她死了,接受了她的死亡,每次心里浮起来的反而是母子间曾经温暖的记忆。
比起母亲发病x时在他手臂烫下的一个个伤疤,他更愿意变成一幅让他自己感觉还不错的纹身。
比起裹尸袋里血淋淋的尸体,他记住了舞台上光采奕奕的女主角。
“她离开前,常常听我弹吉他,听着音乐出神,偶尔打拍子和几声,她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想妈妈了,多唱唱歌,就不会感到孤独了。”
年轻的露易丝发现自己怀孕时,身边所有人都劝说她放弃。露易丝却从未犹豫过一次,坚定地要生下希毅:“因为他选择我做他的妈妈。”<
露易丝的爱与坚定,都在今时今日送回希毅身边,陪他度过艰难时刻,因为她也选择做他的妈妈。
一直安静聆听的不苦拿尾巴扫了扫他们,喻知予摸摸不苦的脑袋,这些年蜥蜴一定也听过很多梦魇、伤痛和往事,“现在开始,他不会独自一个人在承受了。我保证。”
希毅朝喻知予弯了弯唇角,比起安慰,这笑容更显得黯淡悲伤,看得喻知予心揪,好像看到一个幼小的、无助的希毅正在执着又拼命地大声地呼救。
喻知予心疼地搂住希毅,心脏要经受怎样的伤痛才觉不出疼痛?
希毅看她竟被自己说得眼红红,起初有些难为情。摊开悲伤过去并不是希望得到对方的怜悯,而是想告诉喻知予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而现在他又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喻知予像太阳,这些腌臜龃龉统统被她晒透了,融化了。这辈子迄今为止,他头一回经历这种释然——曾经的痛苦是他通往真实世界的通行证,是活着的一种见证。
“我不会全盘否定它,这就是希毅的故事。过去的事和过去的人,他不会再回头看。我要好好活着。”
要得到爱才能反刍爱,才会去爱别人。喻知予接住了他,重塑了他。他也想成为喻知予的大树,不做盆栽里的仙人掌,要长成如同参天大树一样的仙人掌,为她遮风挡雨。他的根就在这儿,让她闪耀是他的职责,他的责任。
喻知予感动想哭,希毅是很认真地在说这些话,他是真的想要好好活着。
她和他的人生轨迹自此终于真正的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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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担心希毅,桑尼把正在美国开会的郑敦敦请回来,要求为希毅重新做一次全面的心理评估。
评估时间比每次都久,结果也推迟了一日才出来。希毅对着那几句评语不意外,桑尼却激动得哭肿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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