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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多年后,再次踏上你的故乡(1 / 2)

时隔多年,赵长今再次踏上,曾经遇到沈小棠的地方,内心只有股浪一般的滚荡,万老师在得知事情有挽回的余地后,不再发脾气,把社团排练的事情交代给王禅,又赵长今坐上车子,赶去目的地。

当沈小棠的大伯颤颤巍巍地出现在地面两人面前时,赵长今感慨时间无情,他见过这个老人,在那场遥远的婚礼上,那时他的背还没有这么弯曲的厉害,额前发际没有这么稀疏,嘴也没有这么瘪,那只贴在脸旁的耳朵也没有那么像干扁豆,褶皱的皮肤不似以前那么健康的黑亮,而是病态的灰暗,他来接赵长今两人时,依旧穿着草鞋,尽管家里的儿子已经有足够的钱给他买很多双新鞋子,他就是喜欢穿着那款老旧之后又重新老旧的草鞋,到处游走四方,他的这一生是靠这双草鞋走过来的,他舍不得旧了又新,新了又旧的老伙伴,除此之外,他的老烟斗也从未离开过他,他的牙齿更加黑黄,家里人曾给他买过很多香烟,他却放到角落里生了灰尘,自己偏爱老土烟,自己喜欢卷草地上随意的干草渣或者随处可见的树叶,尽管那不叫烟,他却喜欢它们在烟抖里冒着火星子,亮起来又暗淡下去的模样,再将它们这一生最后的灵魂从嘴巴里吐出来,最后变成一抹白茫茫,消失在空中。

万老师看到沈小棠的大伯时,也感叹他是大山里巍峨的魂,是山间古老的精灵,他身上披着棕树叶编制的蓑衣,头上带着尖尖长的帽子,嘴里吧嗒着烟斗,朝她走来,褶皱里卡着笑意盈盈,她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候,往事在鼻子上发酵许久,有股浓烈的酸味!

“你是万老师嘛,两个穿的巴巴板板嘞,一看就是城里头嘞人!”大伯继续吧嗒着烟斗。

“老哥,我是沈小棠的老师,这是我学生,我们打过电话的!”万老师急忙解释。

“唵……你说哪样?”他把头偏着靠近万老师。

“我们是沈小棠介绍过来的,打过电话的!”她声音提高了许多。

“棠棠啊,晓得勒,晓得勒,我耳朵不好,聋球得很,你们跟我走嘛!”大伯吧嗒一口烟又凑到万老师和赵长今的跟前。

“好,好,麻烦了!”赵长今大声比画着说。

“我耳朵聋哑得很,听不见,走嘛,走嘛,在那边卡卡头去,我带你们去!”他说着又吧嗒着烟斗,弯着腰,蓑衣上的水珠顺着纤细的棕毛,滴到地上,滑落出一道人生。

他走在前面,赵长今和万老师,跟在后面,一路看去,这里变化太大,如果不是几栋老旧的标志性建筑,赵长今还真认不出来,当年全是黄泥臭水沟的地方,现在全打上了水泥路,场子!

脚下的路沿着小坡,螺旋似的转,很快到了大伯说的地方,尽头有一户人家,是一家银匠店,门口摆了小摊,摊子上摆满了各种银饰帽子,衣服,旁边坐着一位老嬢嬢,手里正在刺绣,她会把针捏在手里,往自己的头发缝里划拉一下,又专心地绣着手上的图案,大伯吧嗒着烟,上前问了声好,“吃饭不有!”

“哎呦,你还亲自跑一趟啊,给我打个电话就行啊!”门口的老嬢嬢摇摆着身子说,接着又扭着头往屋里喊,“快出来,还窝在屋头干嘛,生娃儿还是生蛆啊。”赵长今听了老嬢嬢的话,尴尬地看了一眼万老师,随口说了一句,“这里民风比较淳朴,比较淳朴!”然后又左顾右看。

这时门口出来一位和沈小棠大伯差不多年纪的老头,穿着当地的民族服装,尽管它又晃亮又老旧,赵长今还是先被他的眼睛给震撼到了一下,他全身是老旧的,唯独那双眼睛没有被岁月侵蚀的痕迹,亮堂堂的,像遥远的北极星,街上黑夜里的灯,能照透万物!

他站在门口,打量着台阶下的赵长今和万老师,笑着说,“这是沈小棠的老师吧,快进来,快进来,她爸爸给我打过电话,我们到屋头来讲。”

“谢谢大伯!”赵长今扶着万老师,要上台阶,沈小棠的大伯又吧嗒着烟斗说到,“那你们讲,我先回去喽,我田里头还忙。”

“大伯我送你吧!”赵长今转过身,伸长脖子,高声说。

“唵,你说哪样?我是个聋子,听球不到!”

“你快去,快去!背耳朵!”门口的老头用手做了几个赶人的手势,沈小棠的大伯这才吧嗒着烟斗,弯着腰,拖着身子往前走。

“老师,来这里坐,你是有大学问嘞人,不要嫌弃我这簸箕大点嘞地方。”老银匠憨笑着说。

“哪里哪里,我就是个臭教书的,老哥太客气了,我们今天是过来是看看银饰的,这不,这些小辈要在贵阳搞一个巡演嘛,一到地儿,发现弄丢了,这就来你这里了!”万老师笑着说。

“小事,小事,我看了图样,简单得很,简单,不过你这边要的多,我得请人来帮忙,也要两天才能完成,你们能等嘛!”老银匠站着说。

“老哥能不能快一点,最好明天一定要拿到,因为后天就要用,实在没有办法喽,费用是没有问题的,还得麻烦你们帮大忙,我们还要连夜赶回贵阳去。”万老师微微抖着肩膀说。

“你们这是个大事,我得赶紧去请人!”他张着那双明晃晃的眼睛说。

“老哥,麻烦了,真的太麻烦你了。”万老师感谢着。

“我赶紧去请人来帮忙,你们放心,都是老银匠,一定好好的给你们搞出来,你们这是大事,要是搞得好,还能给我们这山洼洼头嘞娃儿们带出去见见世面!”老银匠说着起身,摆摆手就要出去,站在门口喊,“婆娘!咦~你一天天在那里拿着块破布,夺来夺去嘞,要搞出花来啊,你看看人家万老师,斯斯文文嘞,快来做饭嘛,有客人不晓得啊!”他对着门口的老嬢嬢喊。

对方则是起身,斜眼恨恨地盯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赵长今身边的万老师,皱着眉,起身往房间里去了,没有说一句话。

万老师两人十分局促地坐在板凳上,瞄瞄这里,瞄瞄那里。

“那我先去了万老师,有啥要求咱们尽管提。”老银匠说。

“麻烦了,老哥,麻烦了!”万老师僵硬地扭着身子给老头道谢,厨房里传来乒乒乓乓的锅碗盆瓢声。

赵长今起了身,出了门,看着眼前一片景色,心里顿时舒畅极了,他向万老师打了招呼,就往街上去了,这里以前是一片杂乱的市场,现在已经成为旅游开发区的一角,四周除了保留原有特色的建筑样式,都被规划得像模像样。

正值旅游的季节,虽然多雨却也有很多的旅人,在街上随意走动拍照,吃食,打闹嬉戏!赵长今掏出手机拍了一些照片发给了沈小棠,两人又开始黏黏糊糊地打起了电话。

“棠棠,贵州这边好漂亮呀,山好,树好,水好,人也好,你看到我给你拍的照片了吗?”

“看到了,变化还真是大,我也很多年没有回去了,不过……就算变了,有些东西也不会变。”

“可是我好喜欢这里啊,和北方一点也不一样!”

“可是我喜欢北方欸,不是很喜欢贵州。”

“这是你的家乡欸,沈小棠,哪有不喜欢自己家的。”赵长今笑着说。

“我是个没有家乡的人,现在有你了,你在哪,我的家乡就在哪。”

“真的吗?”

“那还有假。”

“你现在离不开我了,我也离不开你,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沈小棠!”

“哼,欸对了,你爸妈什么时候去贵州看你们巡演啊?”

“他们啊,后天,不过不知道能不能赶上,说是要去贵州大学一趟呢。”

“好吧,我不管,反正你要早点回来。”

“知道了,棠棠,我给你选了好几件婚纱呢,你瞅瞅呗,看看喜欢哪件?”

沈小棠摸了一下自己的跛脚,无奈地说,“婚纱……我不穿那玩意,我穿起来丑得很,别浪费钱了!”

“不行,哪有女孩子不喜欢婚纱,我还不知道你嘛,去看看吧,我给你发了几张照片,等我回去,我们就去婚纱店!”

“赵长今,赵长今,赵长今,赵长今……”沈小棠感觉到幸福的时候,总是会轻声呢喃他的名字,赵长今也会静静听着沈小棠一遍一遍地喊着自己的名字,这是独属于他和沈小棠的爱情。

他坐在一块石阶上,将手机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手撑着自己的下颚,望着远方高低错落的房屋,青松,人群,静静地听着沈小棠将他的名字揉在风里,风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他又拿出那张儿时的旧照片,捂在自己的胸口处,久久不能放下,赵长今思念他的沈小棠。

晚上,万家灯火起,把街道衬得更加辉煌美丽,游客比白天还要多,他循着儿时的记忆,想要碰碰运气,他记得有一个叫“小二狗”的青年,少年时见他坐在自家门口坐着,唱刻道开亲歌,手里拿着他喜欢的刻道棍,那是一根正真的刻道棍,和他们用到的道具不同,充满了真正的故事疤痕,那是大山困住它又赋予它的故事,它们世世代代挤在那根小小的刻道棍上,像宇宙洪流里的尘埃的尘埃,作为尘埃的人类,也同样不屑去记得,比他们还要渺小的不知道多少倍的东西,甚至用尘埃来形容它们,都是亿亿分的夸大,没有尘埃会想要认识更极小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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