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卖向日葵盘的年轻瞎子(1 / 2)
沈小棠是在一阵吵闹的洗衣机声,炒菜声,孩子的哭声,走廊走路声,隔壁墙传来的说话声吵醒的,她揉了揉疼痛的胸口,有点呼不出来气,垂了捶胸口说道,“气性大,还真不是一件好事啊!”她咳了几声,房间里有一股很大的霉味,除了一些简易的生活日用品,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向日葵盘子,还有一些充气青蛙,墙上贴满了她和他的照片,从墙顶到墙根,到处都是,到处乱糟糟的,除了床头一张简易的桌子上有点整洁外,不过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有赵长今那么高的纸张,沈小棠好奇,于是下了床,桌面上有一张密密麻麻被写过的纸张,她拿起来,就着昏暗的光线,仔细瞧着,上面是没有写抄完的《地藏经》,沈小棠顿时泪流满面,那高高的,码放的板板正正的纸张里,全是赵长今对沈小棠造化弄人的爱意。
房子里十分昏暗,沈小棠将手里的纸张放回桌面,往窗户边上走去,窗户是被一块很旧的桌布盖着,沈小棠将它掀开,露出了一块将碎不碎的玻璃,上面的裂缝同赵长今脸上的疤痕一样触目惊心,沈小棠伸开手去打开,却怎么也推不动。窗户边沿生了锈,周边堵着厚厚的垢,却挡不住外面传进来的杂声!沈小棠知道,这扇窗户,赵长今没有打开过,她没有再为难那扇打不开的窗户,只是将旧桌布掀开卡在旁边的缝上。屋里的环境压得她喘不来气,赵长今也迟迟不见回来,沈小棠害怕他一去不回,很干脆地拿起外套,往那扇被通道风吹得吱呀作响的门去了。
打开门,沈小棠往楼梯下走,这是一栋十分陈旧的楼,昏暗的楼道布满了时间的痕迹,她不知道赵长今在哪里,只能先下楼,运气好的话,还能碰到他,也许他只是去买菜,也许只是单纯的出去转转,时间到了就该回来了。
楼层有点高,赵长今住在八楼,沈小棠往下走,遇到一位往上走的大叔,他提着一个竹篮,里面放了一些杂七杂八的袋子,沈小棠猜测那是今日的菜肴,他临近沈小棠时,侧了一下身子,沈小棠也侧了一下,擦肩而过,不料对方竟然客气地打了招呼,“才出门啊!幺妹儿!”
“是呀,大叔,买菜回来了呀。”沈小棠随意附和
“你是瞎子家嘞什么人,昨天看到他抱你回来。”
沈小棠知道大叔嘴巴里的瞎子是赵长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向他打听到,“我是他老婆,大叔,出去时有见到他吗,他还没有回来呢。”
“噢哟,你是和我摆鬼唵,这瞎子还有这么好看的婆娘?”大叔眼睛周围的轮廓比刚才还要大上几圈,看着沈小棠一脸不可置信地问。
“大叔,我真是他老婆,你有看到他吗?”
大叔将信将疑,打量了沈小棠一会儿,才开口,“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他在巷巷头,卖干葵花嘞!噢哟,这瞎子,哪里找嘞婆娘,我儿子打了三十多年光棍喽,也没有找到一个!”
沈小棠听了大叔的话,腼腆地笑了一下,“大叔再见,我先出去了。”
“再见,再见,这瞎子,噢哟!”
沈小棠见他提了一下手里的篮子,晃了一下,转身往楼上爬去,沈小棠没有过多停留,跛着脚往楼下小跑着去了。
出了楼,四处不见赵长今的身影,沈小棠开始在一个个深窄的巷子里找他,早晨的巷子有些冷,沈小棠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望着巷子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一张自己熟悉的面孔,开始焦虑起来。巷子里有一些做小生意的人家,在沈小棠还在睡觉的时候,他们早已将小摊摆了出来,有卖早餐的,有卖鸡蛋鸭蛋,有卖小饰品的,也有卖各种蔬菜的,也有卖当地一些不知名的特产,沈小棠眼花缭乱地路过小摊小贩,在一条又一条的巷子里四处寻找那个深爱的影子。
这条巷子没有,沈小棠就到下一个巷子碰运气,在她即将打退堂鼓时,眼前不远处的小摊前,有个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的高个子,身后背着很大的口袋,带着口罩,手里拿着一两个干葵花盘,点头哈腰地对着路人推销他手里的货物,他清瘦极了,如果沈小棠能拿到他手上的干葵花盘,掂量一下,她一定会痛心地再次晕厥过去,只因那个男人,还没有那盘干葵花重,不过,沈小棠隔着人群,能看到他空荡的薄衣服下,隆起一条条肋骨,高高低低,像贵州起起伏伏的山凹里,贫瘠干涸的土地。
他手里的葵花盘很难推销出去,沈小棠心碎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将手里的葵花盘拿出来又放进口袋,路人对他避之不及,沈小棠知道,他们避之不及的是赵长今脸上那像犯罪分子十恶不赦的创口。
过了一个一个喧闹的幸福的巷子,赵长今手里的向日葵盘依旧没有推销出去,沈小棠捂着嘴,咬着手,擦着流不干净的眼泪,像个专心致志,不死心的小偷跟在他身后,她是想上前去,又怕将赵长今那颗易碎的,骄傲的自尊心,砸得粉碎。
赵长今见这个巷子没有人要手里的干葵花盘,于是又往下一个巷子去,沈小棠跛着脚,猫着腰,躲闪在小摊小贩间,他们异样的目光丝毫不影响沈小棠对目标的专注,她和赵长今各自穿梭在人群里。
大概是中午,赵长今停止了推销他的货物,拖着疲惫羸弱的身子往回走,他背着口袋里的向日葵盘,在楼下遇到了双眼红肿的沈小棠,他局促地捏着身后的口袋,尽管他带了口罩,依然将身子侧到一边去,害怕沈小棠盯着他那左半边坑坑洼洼的脸,以及凹陷的没有眼球的眼坑。
“回来了?”沈小棠努力保持平稳的呼吸,她比赵长今还要在意他本身的一切。
“嗯,回来了。”赵长今侧着身子说。
“今天怎么样?”沈小棠做了一个深呼吸,努力将泪水憋回去。
“颗粒无收!”赵长今苦笑着说。
“没有关系!明天再看看!”沈小棠缓缓地走向他。
“好……”赵长今后退了几步,身子依然僵硬地侧着。
“赵长今……你看,我给你买了饭,饿坏了吧,我们回去吃饭。”沈小棠说着,将两只手上满满当当的便当盒提起来,红着眼眶,冲着赵长今笑着。赵长今不安侧着身子站在原地,想等沈小棠先走,他十分怕自己的左半边脸被沈小棠看见,毕竟这些年他因此没少遭受的白眼,敏锐的沈小棠知道他的不安,只是转过身来,背对着他说到,“这里真容易迷路啊,赵长今,我可是绕了很久才找到你呢!”
赵长今见沈小棠背对着他,背着口袋赶紧越过她的面前,说道,“是呀,我刚来这里的时候,也绕了很久呢!”赵长今走在前面,沈小棠心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流着没有用的眼泪,他步子没有以前那么轻快,被身上装满向日葵盘的口袋压得略显笨重,沈小棠悄悄走上前,用手往口袋底下拖了拖,说道,“我帮你。”
“不用,一点都不重,你手里还拿着东西呢。”
赵长今的话,让沈小棠认为他在有意和自己保持距离和生分,心里更加难过。九年了,沈小棠没有想过,会以这种心酸的方式重逢。
两人上了楼梯,缓慢地爬着楼层,沈小棠能感受到口袋下赵长今呼吸急促,他却固执地不肯停下,沈小棠尽量腾出手来帮他拖着笨重的口袋,直到来到房间门口,才肯停下。
一进房门,沈小棠就扑进他的怀里,赵长今没有立刻去抱住怀里的沈小棠,而是快速地将自己身子扭向一边,把脸上口罩往上扯了又扯,然后说,“我身上又脏又臭,别把你弄脏了。”
“终于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赵长今,我这九年来,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心过!从来都没有……”沈小棠抬起头看着赵长今,他侧着身子,躲闪着沈小棠的目光,浑身不自在,沈小棠伸出手去,他赶紧别过脸去,说道,“我现在很丑……别吓到你……”
沈小棠手僵在半空,没有强行去摘下赵长今脸上的口罩,只是隔着口罩摸着他的脸说,“这得多疼啊,这得多疼啊……赵长今,赵长今,这得多疼啊……”
“我没事,都过去了。”他的轻描淡写里,杂着歪七八扭的自卑。
“可我过不去,赵长今,你个负心汉,你是不是……以为你这样就可以不用娶我了,让我等了那么多年,你怎么这么坏啊,你知不知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昨天你居然还想跑,你居然还想跑,还想让我等成老妈子你才出来见我对吗,你怎么能那么坏啊!”沈小棠一巴掌打在上一秒还心疼赵长今的左脸上。
“我……现在是个一无所有的瞎子,你离开我会过得更好……”
“你给我闭嘴,我过得一点都不好,你凭什么觉得我离开你会过得更好,不管你是瞎了一只眼还是两只眼,还是哪哪残了,还是你身上有百八十个大窟窿,我都不管,你们男人为什么总是这样,凭什么一出事,就觉得女人的想法不重要,凭什么你自以为是为我好,有问过我的想法吗?你凭什么大言不惭又自私地认为我离开你一定过得很好,还是你赵长今其实离得开我沈小棠,有没有我都无所谓,凭什么啊!凭什么啊!赵长今!”沈小棠抽泣着。
……
就当沈小棠嘶吼着,质问用手挡住左边脸庞的赵长今时,门突然被重重地打开了,沈小棠立刻停下了嘶吼声,转过头,看见门口站着早上遇见的大叔,他手里拿着一根棍子,火急火燎地打开门嚷着,“怎么吵起来了,不要动手啊,男人动手不太讲究啊……”
“出去!我两口子吵架,你进来干什么?”沈小棠将脚边的凳子踢了过去,大叔脚一抬躲了过去,“噢哟,噢哟!瞎子,你这婆娘,寡凶寡凶嘞,我就说你能娶到什么好婆娘嘛!”
“要你管,出去!”赵长今脸一横,没好气地说着。
“还站着干嘛,把门关上!”沈小棠附和赵长今。
“噢哟,好人难当。”大叔拿起手上的棍子,退出了房门,却又只在几秒钟的时间内,又将门打开,探进一个脑袋来说,”男人不能打老婆啊,女人不能不讲道理啊!“说完就将门重重关上,再也没有打开过,沈小棠重新看着赵长今,他依然将头扭到一边去。
“你打算这辈子这样跟我说话吗?”
“我……还不习惯。”赵长今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左脸说。
“我看看,可以吗?赵长今,我也不能看吗?我不能是列外吗?”
“棠棠,我还没有准备好。”
“那我隔着口罩摸摸总可以了吧!”
“嗯。”
“那你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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