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沈小棠的抑郁症(下)(1 / 1)
周一的清晨,是个让人类痛恨的早晨,它还在周末潜伏的时候,就已让人感到恐惧,沈小棠昨晚吃了抗抑郁药之后,也没有让她进入梦乡,尽管深爱的男人在一旁搂着她,也不能阻止她瞪着疲惫又清醒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到天明。她渴望有一夜无人打扰的睡眠,不过闭上眼睛后,她脑子里各种杂七杂八,久远的,平时记不起来的画面,在她脑子里打架,有那该死的未完成的工作,有那冷冰冰常年除了让她打钱回家,又没有过多问候的,又看起来似乎有点爱意父母家人,也有童年似乎忘记了,又似乎没有忘得太干净的创伤,有自己毫无恶意却对自己攻击,并追着喊自己死跛子的陌生人,有再也没有见过的王娟,有向日葵老头,有许之舟,有黄秋,有王禅,有赵长今,甚至也有在监狱里,不知道有没有忏悔过的,或者得到心灵上归宿的李魏……太多太多,沈小棠多次尝试在自己垃圾堆一样的脑子里,试图找到一丝美好,发现除了垃圾还是垃圾,她惊恐地躺在赵长今怀里,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它真的像极了一只垃圾桶,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呢?沈小棠恐惧地回想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让自己的脑子越来越像垃圾桶了,在两个月之前,她还好好的呢!一切都好好的呢,怎么突然一切毫无征兆地得了个该死的折磨人的病,她非常想不通,只能偷偷从赵长今怀里像条死狗,无声无息地爬出来。
她来到书房,像往常一样给自己泡了一杯向日葵花茶,然后端着它走到窗户边,发现时间已是天该亮的样子,可是外面还是一片漆黑,她嫌弃地打开窗户,试图在乌漆抹黑的窗外找到一丝光亮,哪怕是没有熄灭的路灯也行。她将半个身子探了出去,左看看右看看,确实有路灯,而且不止一个,她想象着路灯下,有某某人正在走路,或者同她一样,抬头看高高的楼房有没有人家还点着灯,想了半天,只听到环卫工人拿着扫帚,艰难地清扫着巨大垃圾桶城市里的垃圾!
“要是有清洁人脑垃圾的清洁工就好了。”沈小棠听得入神,突然脑子里有个可怕的想法,“楼层好像很高啊,要是跳下去,我脑子里的垃圾应该能砸个粉碎,会吗?也许要试一下呢……”沈小棠将身子探得更加向外,如果她不拉着窗户把手,她一定会掉下去,突然,她的身子被人猛地扯了回去,头和手还撞上了窗户,发出沉闷的响声,随即一个凌厉又颤抖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沈小棠,你到底在干嘛!不要命了吗?”
被赵长今抱下来的沈小棠,痛苦地抱着自己被窗户撞得神志不清的脑袋,左右摇晃了几下,疼得哭不出来,赵长今吓得抱着她抽泣,沈小棠麻木地看着眼前一边哭,一边骂自己的愚蠢的男人!
“你到底要干嘛?你怎么能想不开呢?你到底要干嘛?你能不能想想我……你要是跳楼,我就跟着你跳下去!不信你就试试吧!你这个疯女人,你疯了吗?”
“啪!”
沈小棠给了他一个巴掌,然后说:“谁说我要跳?”
“那你刚才在干嘛,荡秋千吗?”赵长今没忍住脾气,气得破口大骂。
“我……看楼挺高,在想要是跳下去,能不能把脑袋里的垃圾砸碎。”沈小棠扣着手说着荒唐的话。
“这跟要跳楼有啥区别!沈小棠!”赵长今气急败坏的,指着沈小棠脑袋搓,她像个不倒翁一样晃来晃去。
“还好,还好,还好,人没事,人没事,沈小棠啊,你到底要什么,你告诉我,告诉我,除了做傻事,什么都行。”赵长今害怕地抱着她,痛苦地哭喊着。
“我不知道我要什么,别人有需求让我做什么的话,大概率就是我要的吧。”
“人怎么会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呢,就像我需要你一样简单!”赵长今大声说。
“那……需要你吧。”
“不是这样的……棠棠……你这样我好累,真的……我也不知道,多久你才能好起来。”
“那……我需要你离开我,这样你好,我也好……”沈小棠毫无感情地说着。
“沈小棠!”赵长今怒吼着眼前没有灵魂的沈小棠,看着她疲惫又空茫的眼神,既心疼又后悔刚才说了重话,于是压着怒火将沈小棠搂紧,现在的沈小棠才是最真实的沈小棠,她无处安放的灵魂,在铜墙铁壁的躯壳里压迫了太长太长时间,终于有一天冲破牢笼,发现外面的世界,她应付不来,让她饱受折磨。
“棠棠,我的棠棠,我的棠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慢慢来,慢慢来,总会好起来的,你是生病了才会这样,没事了,没事了,我刚才就是看你差点摔下去了,我才着急,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知道吗?”赵长今搓着她的手,不停地说,想让她心里好受些。
“嗯,赵长今,药呢?”
“缓一会,缓一会,我抱着你缓一会,咱们再吃药好不好?”
“好……”沈小棠窝在赵长今的怀里,像极了被风干的枯萎的花朵,蔫不拉几地插在没有水的花瓶里。
外面乌黑的天,终于在这场无休止的拉扯中有一丝光明,天终于亮了!
赵长今看着在怀里的沈小棠,她赶在天亮之前沉沉地闭上了眼睛,只是呼吸依然急促,手紧紧地抓着他胸口前的衣服,也许沈小棠正在做梦,是噩梦!赵长今是这样想的,他轻轻地将沈小棠抱起,往卧室去了,这个该死的周一清晨,沈小棠以这种方式成功地逃避了,不过接下来还会有新的周一,一直有,甚至周二也同样可恶,后面的周三周四周五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对于某些人不得不面对该死的,绝望的,迷茫的生活来说,每一天都是可恶的!
沈小棠醒来已是午后,那时距离新的一年还有一些的时间,她摸着枕头左下角有点湿润的地方,爬了起来,看了看卧室,循着似曾相识的电钻声下了床,她打开卧室的门,电钻声更大了,她皱着眉往客厅走,看到赵长今站在窗户边,指挥着师傅将窗户用钢架焊死,一些钢筋管道,被一节节地焊在一起,放在一旁,沈小棠捂着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赵长今指挥着师傅说:“这里,这里,那边书房,厕所,卧室嘛……等我媳妇儿醒了之后再弄,要弄好点,结实一点才行师傅!”
“哎哟!你家这两口子咋回事,上次焊门,这次焊窗,好不容易搞好了嘛,又喊我来拆,就没有见过你们俩这样嘞,吵架了嘛还是,过一天过两天都是过,洋芋粑吃胀到嘛,跟自己过不去,开心点,后生们儿!人生没有什么大事,都是一连串嘞屁事!昨天焊门,今天封窗!怕是二天要喊我焊你嘞烂衣裳,人生嘞洞洞多得很,这个堵来嘛那个又上……那个又上,嘿呦!”老师傅说着说着唱起来,把赵长今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也能……唱起来,贵州人民真是能歌善舞啊……”他摸了摸后脑勺,尴尬地用半生不熟的贵州方言应了一声,“是嘞,是嘞,师傅说嘞对!”
“对个球,好好过日子才是正道,不要搞一些邪门歪道,第二天喊我来拆啊!”
“是是是。”赵长今揉着鼻子小声说,他感觉自己的腹部被什么东西圈了一下,低头发现是那双熟悉的手,他顺手抓起来,吻了一下,说道,“怎么不再睡会?”
“这窗户其实可以等我醒来再封的。”沈小棠又从赵长今的后背像柔软的蛇一样绕到前面来,笑着看着他。
“我等不及。”赵长今低下头,用脑袋碰了一下沈小棠的额头。
“哎哟,这不是挺好的嘛,我还以为你两感情破裂嘞,还用得着焊门焊窗?”老师傅一边打钢架上的螺丝,一边笑着说。
“师傅好!”沈小棠打了个招呼。
师傅停下手里的活,看了沈小棠一眼,接着又看了一眼,皱着眉说:“哎哟!你这鬼幺妹儿怎么瘦成这个鬼样,上次见你还有点肉嘞。”
“谢谢师傅挂念,你一来,我心情好多了。”小棠笑着说,她的确是好多了。
“心情不好啊!跟着我干几天活,连心情不好的机会都没得。”他停顿了一下,歪着头,用手去摇晃那刚被焊好的钢架,又说道,“这个洞补上了,还有卧室嘞洞,最后一个洞我给你打厚一点,保证你以后天天心情好,那些个糟心事都进不来,你就看好吧,我嘴巴灵得很!”
“承您吉言。”赵长今看了一眼怀里的沈小棠,高兴地回应。
两人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着老师傅装修着卧室的窗户,沈小棠脑子里一直回荡着老师傅刚才说的话,她听了进去,虽然不足以彻底解决她心底最深处的那个难题,但是也让她有了解决问题的勇气,她看了手机上的时间,该死的周一已经过去了大半,她看了一眼身边的赵长今,发现他的脸上的笑容,一点也没有将这些时日被自己疯闹的神经病折磨的疲惫掩盖,他的胡子几乎没有刮过,像阴暗的森林里没有吸收阳光的杂草,乱蓬蓬地挂在腮帮,唇上方,下巴处,沈小棠用手去摸了摸,说道:“这阵子好辛苦,对吧。”
赵长今耸了一下鼻子,嘴唇微努,看着沈小棠说:“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知道吗?”
“嗯,对了,我得回公司一趟,才躺了多久啊,消息已经多得数不清了!”沈小棠说着举着手机递给赵长今看,他接过手机,上面有合作方的消息,有总部的消息,有公司的消息,红红的代表未读消息的圆点,像追踪器般,定位着身沈小棠这副即将要倒塌的身体。
“我陪你去公司。”
“刻道馆也忙呢。”
“年关了,也没有很忙,二婶和平安她们在呢,不要操心。”赵长今摸了一下她的脑袋,这时卧室的电钻声也停了下来,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知道老师傅已经将卧室的窗户封结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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