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焦土待客(1 / 2)
“北伐大军”号称五十万,实则二十万的浩荡队伍,如同一条臃肿而迟缓的巨蟒,在冬日的寒风中,沿着官道,缓慢而笨拙地向北蠕动。
旌旗虽然依旧招展,鼓号虽然依旧喧天,但出发时那点勉强撑起的气势,在长途跋涉、粮草不继、寒冷侵袭以及内部日益滋生的矛盾摩擦中,正迅速消磨殆尽。
离开神京不过二百里,问题便开始大规模爆发。
首先是粮草。
秦王和晋王为了保存自身实力,出兵的粮饷大半是赵崇和太子“筹措”的,本就数量不足,质量低劣。
行军队列拉得极长,补给运输本就困难,加之随军的民夫、辅兵也需要消耗,还未抵达预定补给点,前锋部队的粮草供应就已经开始吃紧。
为了争抢有限的粮食和干净的饮水,不同派系的军队之间摩擦不断,甚至有几次险些酿成营啸。
其次是军纪。
这支拼凑的大军,军纪本就涣散。
秦、晋二王的嫡系部队还能勉强维持,那些临时征调、强拉来的州县兵和地方豪强私兵,则彻底成了祸害。
他们离开熟悉的地盘,进入相对陌生的河北南部地区,畏惧于前方的寒渊军,便将怨气和恐惧发泄在沿途百姓身上。
偷鸡摸狗、强抢粮秣、奸淫妇女、甚至杀人放火的事情屡有发生。
带队的将领要么是自身所属派系,要么是无力管束,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过之处,百姓闻风而逃,十室九空,田地荒芜,村落化为废墟,比遭遇了胡骑劫掠更甚。
再次是内部矛盾。
秦王萧锐和晋王萧铭名为正副元帅,实则互相提防,互相拆台。
行军路线、扎营地点、攻击目标,无一不争。
秦王的部队想走东路,晋王的部队就想走西路;秦王想速进,晋王就借口粮草不济要休整;甚至两军因为争抢一处有水源的营地,爆发了数百人的械斗,死了几十人,最后还是双方主将亲自出面弹压,才勉强平息,但嫌隙更深。
而作为“监军”兼后勤总管的太子一系官员,则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两边不讨好,索性尸位素餐,出工不出力,甚至暗中克扣粮饷,中饱私囊。
赵崇虽然坐镇后方,不断下诏催促,但山高皇帝远,鞭长莫及,只能徒呼奈何。
行军速度,比蜗牛快不了多少。
等这支疲惫、混乱、充满怨气的“大军”磨磨蹭蹭,抵达幽州南境的第一道屏障——涿郡时,时间已从初冬进入了深冬。
寒风凛冽,滴水成冰,衣衫单薄、食不果腹的士兵们怨声载道,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然而,就在秦王和晋王准备下令,在涿郡稍作休整,抢掠了一批粮草,然后一鼓作气,北上攻击幽州门户蓟城时,前线斥候带回的消息,却让他们愣住了。
“报——!元帅!前方涿郡……是座空城!”
“什么?”秦王萧锐正在帐中与心腹将领议事,闻言霍然起身。
“千真万确!属下带人抵近侦查,涿郡四门洞开,城头不见旗帜,不见守军。城内……空无一人,寂静无声,如同鬼域!”斥候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空城?”
晋王萧铭也闻讯赶来,眉头紧锁,“难道萧宸闻风丧胆,不战而逃了?”
“不战而逃?”
秦王冷笑,“萧宸若是这等货色,岂能打下这片基业?其中必有蹊跷!再探!方圆五十里内,可有伏兵迹象?粮仓、水井可曾破坏?”
很快,更多的探马回报。
不仅涿郡是空城,其北面的良乡、安次等几座大小城池、堡垒,竟然也都是空无一人!
而且,情况如出一辙:城门大开,人去城空。
但诡异的是,城中房屋、街道大体完好,并无焚毁痕迹,只是粮仓、水井大多被填埋或破坏,带不走的粗重家什、农具散落一地,有些屋内灶台灰烬尚温,显示百姓撤离得虽然仓促,却似乎并不慌乱。
更让秦、晋二王心惊的是,从涿郡再往北,直到蓟城脚下,沿途数十里范围内的乡村、坞堡、集镇,几乎全部空无一人!
田地里看不到一个农夫,道路上见不到一个行人,连鸡鸣犬吠之声都听不到。
目之所及,只有冬日枯黄的田野、寂静的村落、以及被寒风吹得呜呜作响的空屋破窗。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笼罩着这片原本应该人口稠密的地区。
“坚壁清野!”秦王萧锐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久经战阵,立刻明白了萧宸的意图。
这不是畏惧逃跑,而是主动后撤,实行焦土政策!
将前沿所有城池、乡村的百姓、粮食、物资全部转移走,留下一片无法就地补给的“白地”,诱使他们这支本就补给困难的大军深入,然后在某个选定的地点,以逸待劳,进行决战!
“好狠的手段!”晋王萧铭也倒吸一口凉气。
坚壁清野,意味着他们无法从当地获得任何补给,大军消耗全靠后方运输,而漫长的补给线在寒冷的冬季,在随时可能遭遇袭击的情况下,将是致命的弱点。
同时,这也显示了萧宸对幽州掌控力之强,能够如此迅速、有序地将前沿大量百姓和物资转移,绝非易事。
“元帅,我军前锋已占涿郡。是否继续北上?”一名将领问道。
秦王和晋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和一丝不安。
继续北上?前面是更加空旷、寒冷的荒野,是随时可能出现的寒渊铁骑。
粮草还能支撑多久?军心士气如何维持?可不北上?难道二十万大军,就这么被几座空城吓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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