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定鼎之基(2 / 2)
原本一日数涨的米价、盐价,如同被踩了急刹车的马车,迅速回落并稳定在一个相对合理的水平。
柴薪、煤炭等过冬物资,也由官府出面组织供应,价格平稳。
街面上的商铺,在观望了几天后,发现真的没有兵灾,物价也稳住了,便开始陆续卸下门板,重新开张营业。
虽然远谈不上繁华,但至少,那种末世般的死寂与疯狂,被一种小心翼翼的、逐步恢复的市井生气所取代。
治安的恢复最为显著。
由原五城兵马司留用人员和寒渊军士兵混编的巡逻队,日夜不停地穿梭在大街小巷。
几股趁乱啸聚、杀人越货的悍匪,被迅速侦知、合围、剿灭,匪首被公开处决,头颅悬挂在闹市口。
那些平日里欺行霸市、敲诈勒索的地痞流氓,要么闻风逃窜,要么被揪出来严惩。
神京的夜晚,虽然依旧冷清,但至少,百姓敢关门闭户,而不必担心随时会被破门而入。
火灾隐患被逐一排查,损坏的坊墙、街灯被逐步修缮。
一种久违的、基本的安全感,开始重新回到普通人的生活。
对于原朝廷的中下层官吏而言,那纸“不咎既往,量才录用”的告示,如同黑暗中透出的光亮。
尽管前途未卜,但至少有了希望,不必再像无头苍蝇般躲藏。
各衙署门口渐渐有了人影,虽然办公效率低下,积压事务如山,但至少,那架庞大的官僚机器,最底层的齿轮,开始缓缓地、生涩地重新转动起来。
一些简单的户政、治安、赈济事务,得以处理。
百姓有了冤屈或困难,至少知道该去哪里磕头,去哪里递状纸了。
《靖北王安民告示》被贴满了大街小巷,识字的先生被人围着,反复诵读讲解。
告示中“清君侧、诛国贼、拯黎民、安社稷”的口号,与眼前“不抢粮、不杀人、发粥、平物价、抓土匪”的实际行动相互印证,让许多原本对“靖北王”充满疑虑甚至敌意的百姓,开始在心里重新掂量。
尤其是当几位在神京颇有名望、因不满赵崇而隐居的老儒生,被韩烈派人以礼请出,咨询民情政事,并得到尊重和礼遇后,在士林和民间,又引发了一番不小的波澜。
“看来,这靖北王,并非一味只知杀戮的武夫……”类似的评价,开始在私下流传。
当然,混乱的余波并未完全平息。
仍有小股溃兵藏匿,仍有奸商暗中投机,仍有百姓心存疑虑,仍有赵崇的暗桩可能在活动。
重建的秩序依然脆弱,庞大的赈济开支对缴获的府库是巨大消耗,接收的旧官吏系统效率低下且可能存在隐患……问题堆积如山。
但无论如何,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是:在靖北王那道不容置疑的王令下,在韩烈、陈到等人的严格执行下,在寒渊军钢铁般的纪律保障下,神京这座刚刚经历了浩劫的巨城,没有进一步滑向地狱般的深渊,反而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止住了崩潰,恢复了最基本的秩序与生机。
街市不再空空荡荡,炊烟重新袅袅升起,夜晚的哭喊和惨叫被寒风与更夫的梆子声取代。
人们脸上的麻木与绝望,渐渐被一种小心翼翼的、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对新局面的观察与期盼所取代。
这一切,都被一双双来自南方、来自各方势力的眼睛,清晰地记录下来,化作一份份加急密报,飞向四面八方。
靖北王萧宸,不仅打下了神京,更在治理神京。
而且,其治理的手段,与赵崇的横征暴敛、弃城逃跑形成了鲜明到残酷的对比。
这比十场拒马原那样的大胜,更能动摇人心,更能在道义和现实的层面,瓦解旧王朝的残余威信,夯实新王朝的统治基础。
当神京城头的玄色狼旗,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映衬着城中渐渐升起的、稀疏却真实的炊烟时,它所代表的,已不仅仅是一场军事征服的胜利,更是一种新秩序的降临,一种新希望的萌芽。
而这,或许才是萧宸兵不血刃入主神京后,所展现出的,最令他的敌人感到恐惧,也最令天下有识之士不得不认真思考的力量。
定鼎之基,始于安民。
神京的初步安定,如同在北地崛起的巨轮下,铺下了第一块坚实而沉重的基石。
而巨轮航向的下一个目标,已然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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