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2 / 3)
罗钧讷讷地怔了半晌。余弭凶巴巴地揍了他一顿,狂躁地吼了他以后,两人都沉默下来了,气氛变得诡异。
是罗钧打破了这气氛,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慢慢说:“你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去的绿洲吗?”
余弭露出不解的神色,他大大咧咧地说:“什么东西?”
罗钧觉得水声在耳边响得太清晰了,他的心像随着水一起流走了,空洞无物,连刚刚聚起的一点温情也消耗殆尽。
黑暗里,两个人都发现不了,罗钧脸上血色尽失,嘴唇白得骇人。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他声音轻得像蝴蝶振翅,脆弱不堪:
“小时候,你带我到老城区玩儿,就在这个地方,有一片绿洲,我们……”
余弭静静地听完,听他诉说孤独的句子。
罗钧讲完了,余弭没有出声。他看着桥下的水,黑漆漆地流淌着的水,仿佛自己的生命也被冲走了。
在即将绝望的最后一刹那,电流接通了,好听的嗓音响起在耳畔。
“我记得的。”余弭说,“我全都记得。”
罗钧猛地扭头看向他。
余弭也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真的。只是我不叫它绿洲。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样才找到了这里?”
这一瞬间,罗钧感到有些鼻酸。
余弭仍然看着他,黑暗里他眼里仿佛流淌着光亮,他的声音变得轻柔,正像那晚他小心翼翼地给他看买给陈凌的娃娃时那样。
不,还不那么像。如果那时候像森林里的一只萤火虫的话,他现在就像遥远天际的火光。
“有一年冬天,我们到那里去玩儿,树丛里有一只冻死的小鸟。我们当时都很伤心,那是一只刚出生不久的鸟儿,甚至没长齐羽毛,就死去了。”
“你说我们把它埋下去,让它得到安息。我们刨土,挖出一个小坑,你当时还有点害怕,是我把小鸟的尸体放进去的。”
余弭轻轻眨了下眼睛,从容地看着罗钧:“我们为小鸟掘好了坟墓。小土包上,我用扁平的石块给它立了碑,我不会写墓字,是你一笔一划地写上去‘一只小鸟的坟墓’。”
“你记得,我们还做了些什么吗?”余弭问他。
罗钧咬着嘴唇,在那一瞬间他感到有些恐惧,他想要摇头,想借漆黑的天色来掩藏情绪。
可是余弭没把黑漆漆的夜晚当回事,他肯定地说:“你记得。”
罗钧的肩膀开始细微地颤抖,他的心好像受了冻,出奇地冷,瑟瑟地随着肩膀一阵阵颤动。
余弭伸出手,递到他眼前。
罗钧深吸了一口气,没敢去碰。余弭却猛地抓住了他的手,紧紧抓住,眼睛也看向他。
那手的温度是烫人的。少年终于呜咽了一声,像玻璃瓶砸上墙壁的声音,心破碎的声音:“我在小土包上斜插上两根芦苇,那是,那是……”
余弭体贴地替他说完:“它那么小,还不会飞。你说,那是给小鸟插上的翅膀。”
罗钧的心疼痛不堪,桥洞底下,他藏得似乎很隐蔽,却那么快就被余弭找到了,就像他的心一样。
原来,他曾经有过那么干净、那么纯真的感情。他并非如他父亲所言,是个冷漠、无耻的混蛋。
罗钧露出称得上茫然的神情:“我其实,也没那么坏的。”
说完他又感到懊悔,这是多可笑的话啊,他明明对余弭做出了那样的事,于是他亡羊补牢地添了句:“不。”
罗钧整理表情,又露出那冷淡的神情:“我毕竟不是只有几岁了。”
他转身,想去擦擦额角的冷汗,可他刚侧过头便被余弭拽住了。
余弭用力地搂过他的肩膀,将他转了个身,然后,罗钧感到一个柔软的东西堵上了他的嘴唇。
罗钧一瞬间忘记了呼吸。电流嗤嗤地窜过全身,叫他的骨头劈啪作响,仿佛大地震动,摧枯拉朽。
他什么话也说不出了,也完全迈不开脚,根本动弹不得――
余弭吻住了他。
余弭的胳膊一点点收紧,牢牢地箍住了他,才移开嘴唇。
“我对你没有欲/望。”余弭开口第一句便是这样。
罗钧的心又凉又热,他几乎快要融化了。他动了动身躯,却又被余弭死死搂住。
“但是我爱你。”
罗钧耳中轰然一响,全身血液仿佛都倒流了,他狼狈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余弭看着他,那双眼睛镇定而充满力量,罗钧从未有一刻像此时一般觉得:余弭已经长大了。
余弭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河对岸突然亮起一排灯,像是失灵的路线被修好了。
余弭的声音坚定地送进罗钧耳朵里:“但我吻你,是因为在乎你。”
余弭看着眼前的少年,目光十分从容。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没办法在遥远的地方,在看不见你的地方分担你的痛苦。
有时就算在眼前,我们面对面,我们口说真理,也无法将力量注入对方心底。
我真的很惶恐,我很担心我没办法让你知道你并不孤独。
幸好还有肢体。这躯壳用以承载灵魂,本该物尽其用。言语是没有温度的,可皮肤有,呼吸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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