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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明日(2 / 4)

面前的李彦秀,早已不是当日与她青梅竹马的青涩模样,褪去了少年的稚气,显得成熟又胸有成竹。

她与他初遇的时候,他不过是躲在镇国公李崇佑身后不受宠的次子,谨小慎微看着父亲和兄长的脸色。

而现在,他不仅生杀予夺处尊居显,甚至兵权在握杖节把钺,风头之盛早早超过了他的兄长,直逼父亲李崇佑。

泰安低下头,声音温婉如同黄莺,像是十年前一样娇俏可人地依偎在他的手臂旁,问道:“我听你房中的侍女唤你二殿下……可是镇国公已荣登大宝?”

李彦秀有着一瞬间的迟疑,却在与她纯真无邪的大眼睛对视之时败下阵来,尴尬地回道:“是……父皇铲除逆贼之后,因中宗无子,被余下的群臣一致推举称帝。他欲推辞不受,却于酒醉之中黄袍加身,醒来之后已坐在九龙椅上,就此登基。”

泰安面上仍然笑着,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样子一如既往。

李彦秀大松一口气,带了薄茧的手指擦在她苍白的脸上,温柔无两,像是捧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泰安柔顺地依偎在他身边,垂下的眼眸隐藏在他臂膀下的阴影之中。

是不是这么多年,她在宫中了无心机无忧无虑的样子深入人心,让所有人都以为她真的是个好骗的傻子?

她藏在衣袖之下的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臼齿紧咬,几乎抑制不住心头汹涌的愤怒。

她是忘记了很多过去的事情。

忘记了自己怎么死,忘记了阿爹怎么死,忘记了阿蛮怎么死,忘记了大燕王朝是如何一夜之间易主,忘记是怎么丢掉了江山。

李彦秀天衣无缝的说辞,听在她的耳中却分明漏洞百出。

她太了解他了。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同长大,知道他在父兄阴影之下活得艰辛,因而格外心疼他。

亦知道他自来都是何等隐忍的一个人,从来不做没有把握,亦无利不起早,从来不做没有回报的事情。

外贼谋逆,他却领兵护卫宣政殿……当她傻吗?泰安心中一片悲凉,哀痛难以言喻。

外贼谋逆,宫中的帝王和公主难道不是最值得护卫的人?宣政殿中值得护卫的,唯有一枚冷冰冰的玉玺啊!

国君若在,李彦秀为何要去护卫玉玺?国君若在,他为何不抢救驾之头功,却选择去护卫宣政殿中那一枚玉玺?

若是他所言为真,在那个时刻,在那个当下,李彦秀选择带兵前往宣政殿,怕是只有一个原因――为了抢夺宣政殿中的那一枚玉玺。

中宗早已薨逝,逆贼趁乱攻入内城。镇国公次子李彦秀为抢头功,选择领兵攻打宣政殿抢来玉玺。待他抢得玉玺,欲掉头前往清凉殿营救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却发现战火纷飞之下,镇国公主泰安却已经死在了清凉殿前的金銮柱下。

更何况……泰安唇畔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大约她在他心中当真是一丝政事都不懂的傻白甜,却忘了她是和太子兄长一同长大的公主。幼时曾被中宗抱置在膝上一同上朝。时有朝臣长髯广颐相貌凶猛,曾因惹了她惊惧哭泣,而被放了长假。

耳濡目染,她就算看不清楚朝中形势,就算曾报了奢望他会与她携手南山避开朝中风云之乱,也不会在此时此刻,忘记他的父亲镇国公李崇佑亦是五城兵马司的李都统,驻守内城执掌兵符。

李彦秀说,黄门侍郎领兵谋逆,以为“黄门侍郎”这官位听来悬虚她会不明。可泰安却知道得清清楚楚,正四品的黄门侍郎,不过是,门下省的侍郎,伺候皇帝笔墨的而已。

侍郎而已。

如何起兵谋逆?哪里比得过执掌五城兵马司的……他们李家更近水楼台?

泰安轻轻叹一口气。

她信李彦秀对自己真有情谊,否则不会于她身死之后护卫《圣祖训》十年,只为等她醒转。

她亦相信李彦秀并非真心要她死无葬身之地,否则何必在内室中设下她的灵位日日相伴,何必待她一只早该香消玉殒的纸片鬼这般上心。

可她比谁都更要确信,公主泰安从来都不是驸马李彦秀的唯一。江山与情义之间,若要李彦秀二择一,被放弃的从来都是她这个未婚妻。

斜阳隐映,泰安被李彦秀揣在怀中,带回清凉殿中。

她从他领口钻了出来,顺着他瘦削修长的手臂,一点点地滑在了他的手腕上。

而他一脸宠溺地看着她,眸中如有晶莹闪烁,仍有那一丝少年人的热情和焦躁。

“怎么这般着急?缓些喝。知道的,当你是只蠹灵,若是那不知道的,还当你是欲投胎的饿死鬼。”

他高高撩起的衣袖之下,白皙的手腕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滴滴鲜红顺着手臂上的伤口缓缓溢出,而她如饥似渴地啜饮着他腕上沁出的鲜血,脸颊上沾染了些许鲜红,隐约有种摄人心靡的动人。

“你现在还是一张纸片,概因血气太虚。血气筑阳,你受我血气滋养,也好快快长大。”他眉目含笑,情深似海,“我已经等了整整十年,真是再多一分一秒都等不及了。”

泰安略略停顿了一下,抬起头中冲他娇娇笑着,歪头道:“便是恢复了人形又能如何?我也是只什么都做不了的纸片鬼啊!难不成你还要娶我进门,立我为后不成?”

她问得坦然,像是半点不介怀往日之事。

他却赧然地避开了目光,说:“后妃不过名分而已,你我的情分,何至于浅薄至此?待你恢复人形,待我荣登大宝,你日日伴我于昭阳殿中,一生一世相守,岂不是更好?”

泰安点头,面上绽放的笑容明媚,纯真的目光比泉水还要清澈。太液池漩起晚风,而她伴着一缕斜红,如临晚镜;小颦微笑尽皆妖绕,让他如同窒息般地心悸。

年少时的爱恋,在失去之后变作求而不得的哀怨。

十年前宫变当夜,李彦秀于一念之差之下,择宣政殿而弃清凉殿。待得玉玺到手,他前往父皇处邀功,才惊觉父亲李崇佑竟对泰安下了杀手。他倾心的未婚妻,死在了清凉殿的金柱下。

“那是前朝公主,留有活口乃是大忌。”李崇佑抚着长髯,目光锐利,“我儿自来机警,当知父亲此举是为了你好。李家出师本无正名,若是镇国公主泰安谋逆,才使你我起兵勤王一事顺理成章。”

“天下女子千千万。为父记得你好,以后自当为你择良家女子为妻。”李崇佑眯起眼睛,“我儿可是理解父亲苦心?”

李彦秀深深低头,额头磕得青紫也难捱心中苦楚。

他将丧妻之痛生生忍下,可是父子间的隔阂却就此无可挽回地埋下。

之后的十年,李氏王朝根基尚不平稳。北地突厥多次进犯,他为保江山,为父皇登基立下赫赫战功,却因这长兄的挑拨和父亲的提防,与皇位越离越远。

兄弟三人同在朝中,他除了兵权一无所有,十年时间苦心经营,兄弟阋墙却日益激烈,直至兄长当朝提出要解他兵权,群臣纷纷附议。

突厥之乱尚未平息,父皇在攘外与安内之间犹豫不决,接连数日未曾定下结论。偏偏就在此时,一向掌管兴善寺的太常少卿裴县之,突然之间却与兄长过从甚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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