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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迷津渡 其六(2 / 3)

甘栾把尸体扔了,再次高贵而冰冷地无视甘岚往上走。两步,他说:“那你记得你妈妈吗?”

“我把我的左手给她,可是她不要。就像你一样。”

甘栾忍无可忍:“你说这些奇奇怪怪的故事有什么意思?”

他们相识不久,甘岚哭过两次,可以算□□哭鬼了吗?第一次是因为他害怕甘骁,甘栾知道,所以遮住了他的眼睛,于是甘栾手心潮湿。第二次甘岚对着墙角,嚎啕大哭喊妈妈,看着他看不见的惨剧,一个人陷进去。那两次甘栾都是局外人。

第三次。甘岚站在低处,所以仰头,所以泪珠如星滑落,所以无声悲凉。

不能否认,他不能否认,虽然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不能否认泪水的真实。那个融在雪堆里虚幻的人,眼尾的红痕像要烧起来,眼底隐隐浮光,眼魅深深如海。的确就是流离失所的妖怪。他落落难合,目光藏有寓言,又似有委屈:“就像你一样。你救了我。”

他说:“但你又不要我。”

“妈妈不要我的手,哥哥不要我。”他的不安使他摇摇欲坠。他像一抹苍白的影子:“如果不要我,就请杀死我。”

“是的。我该杀死你。”甘栾下了一层台阶,与甘岚站到一起。他万念俱灰。如同暗夜吸走光芒,这一层一层的阶梯,这间空寂的老房子,都被侵蚀了,土崩瓦解,灰飞烟灭。他们被遗留在废墟。浓雾生长,如穿行之云,断垣残壁都无见。只剩绝望的他们。甘栾逼近甘岚,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把这个妖怪按到墙上:“我该杀死你。你不存在,我就不会再需要你。”

甘岚勉强挤出一句话:“看清我,然后让我死去。”

让你死。我怎么能让你死。你是我之枯枝上生长的叶,你要是死,不就是让我也死?

手心逐渐收紧,但甘岚毫无挣扎。他的苍白渐渐染上红晕。

“对不起。”甘栾松开力气,低低地说。他不想解释太多,反正他们半斤八两。一对疯子。

“我不会让你死的。永远都不会。”他的手仍扶着甘岚的脖子,神情像把甘岚整个人握于掌心。“我会让你好好活着,安全,安逸,一丝一毫都触碰不了你。你没有死,但像是死了。可终究没死。只有我能让你死。”他控制不了宣告主权,重复无用的话语,尽管这里别无他人。

“我让你待在这里,你就永远会在这里。”

甘岚低垂眼睛:“所以,我不是如你所愿了么?”

“如我所愿就请说人话。”他抓住他的下巴,强迫与他对视:“把你的过去都告诉我。”

这是个挥霍水分的人。眼眶盛不下那些绵延,像屋檐无法挽留雨滴,簌簌而坠。“我的过去,连我自己都想不清楚。”

某种意义上,甘岚是绝对顺从甘栾的,他们都知道。可肢体永远比不过心,公式化的顶礼膜拜,不如一个虔诚的眼神。他会顺从甘栾,但仅是个听候发落的部下。部下不会告诉顶头上司他心里头真正的彩虹是什么颜色。他只会指着天空唯唯诺诺。

甘栾总下意识用手指接住那些滑下来的液体,这使对方的下巴变得湿滑,不好掌握,他的手重新回到对方脖子,并未使劲,只用两指托起下颚骨。

你看,甘栾让他抬头,他就会维持那个角度,可说的话,姿势总偏斜:“我对一些事有印象,另一些事觉得像梦。”

“你只管说出来,我自有判断。”我偏爱的,就是真相。我摈弃的,便是虚妄。

“我为什么不说。如果能让我好过,我为什么不说。”他的眼睛弯下来,他在笑,也在哭。“因为你都知道。你现在不知道,只是因为你不想知道了。我无法擅作主张再次告诉你,那都是你不想知道的事情。”

甘栾张张嘴,突然像被反掐住脖子,无法发声――又来了,就像给激狂不已的心脏捆绑了枷锁,一股由深渊而来的酸疼涌上喉,胸口战栗着未解的轰鸣声。好比一口必须吞下去的闷血,甘岚总让他尝到血腥味。他们一样极端。每次都被本能的克制勒出伤痕,每次都不了了之,败下阵。他没办法更近一步了。主权不知道在哪里。“好。那你是说,我知道你是谁?”他转向窗口,突然不想面对甘岚:“但是我不知道。”他想:我要是知道,那天肯定躲得远远的。

虽然甘岚总像个未解之谜,可甘栾每次都能摸索到他曲解迷宫中的真迹。他想:我过去知道你是谁,现在不知道你是谁,所以……

答案像通电一样,从初始流至最终:“所以,你说我不要你?”

这是唯一的解释,竟然,也许,那不是心血来潮的胡话。尽管甘岚是在自己的世界里自编自演,可是这些话语能像轮回一样串联。有两点是毋庸置疑的,“你不要我”饱含埋怨,“我无法擅作主张”裹挟赌气。只要有情绪,就会有漏洞,无论是谁对谁。甘栾想:那么暂时放过你。

暂时。

下午,甘岚一直待在书房,甘栾偶尔经过,都相安无事,两位疯子正式休战。可好景不长,好几次,甘栾都听到甘岚在念乱七八糟的东西,抑扬顿挫,气氛恶心。

“TO!栾!”

“你是!”甘岚抖了抖手中的那张纸:“你是霜雪的勾勒!”

“你是冰雨的泾流!”

甘栾靠在门边,想把他掐死。甘岚学会了甘栾那个撑着脸的姿势,一手放脸,一手竖张纸,背对着甘栾,在椅子上扭了扭:“嗯咳……你是!高山的!长风!”

就让高山的长风把你这个疯子吹上天炸了吧。

“你是荒漠的砂尘!”那个背朝门的身影可疑地抖了抖:“你是我的!是我的!”

甘栾一巴掌呼上鬼嚎的甘岚:“我是你大爷!”

“别吵哥哥让我念完。”甘岚又扭了一下,坐直了,嘴巴嘟起来,双手捧纸,认真非常,看也不看甘栾。

“正因如此!你我之独有、之不可重复的灵魂!铸就旖旎之城!轮回之都!”(甘栾要吐了:“这恶心玩意你写的?”甘岚:“不是啊。”)

甘岚站起来,左手竖纸,右手轻轻拨水一般摊开半圆,看眼纸,又看甘栾:“踏遍世间的归处,是你的眼眸……”他们有一秒钟的失神,就像倒带时偶尔看清楚的画面,那一刻是永恒的,永恒于那一刻。

“我不说,”他念一句,就歪一次头,像唱童谣:“我不说,你应该知道,你应该知道的。这是你我心上,共同生长的秘密。”

“哼,能在你我心上共同生长的,大概只有‘你个疯子’这念头。”甘栾拿走那张纸,看开头:To栾。末尾:From肖羽季。

甘岚说:“也有可能是互相杀死。那么,肖羽季是谁?”

甘栾放弃治疗,只回答前一句:“不错,祝你好运。”心里:靠,肖羽季不是男的吗?他将那张纸折回去,塞进书,把书抽走,放回书架最高层,又另拿了一本,翻了翻,递给甘岚,整个过程十几秒。

甘岚:“我刚好像看到三个你……”

甘栾无表情:“正常,神是无处不在的。”

甘岚要去拿回书,甘栾一脚踩上桌沿,拦住去路,特别威猛。甘岚只好问他:“肖羽季是谁?”

甘栾选择性失忆:“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要把它收起来,那是情书吧?”

“那是挑战书。”

甘栾与校篮球队仅一次的瓜葛,是那箱陈年酸袜。而肖羽季的袜子是其□□臣之一。但他对肖羽季的印象很模糊,此时连脸都想不起。可在他脑中,似乎还存有件关于肖羽季的事,此时却蒙上沙尘,苍茫一片……算了,反正是无关紧要的人,实在想不起,便罢了。他只记得,后来肖羽季说这本书是他的,他以效率第一的行事风格,迅速认下并且带回家了,像个傻x捡起拔开的手榴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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