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1 / 2)
他们并肩走在通往宿舍区的林荫道上,此时正值日暮,天际线被大片大片燃烧的晚霞占据,从瑰丽的玫红过渡到深邃的橘金,最后融入远山的靛蓝。
林翎的视线从天边那片绚烂的晚霞收回,就在这时,他听见身侧的李戈青用一种异常果决的语气说道:
“林翎哥,我会保护你的。”
林翎停下了脚步,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李戈青银白色的长发在霞光的浸染下泛起了彩虹般流动的柔和光晕,仿佛被镀上了一层生命的暖色。他微微仰着脸,脸颊上透着一层薄薄的红晕,不知是因为晚霞的映照,还是因为此刻激动的心绪。他也停下了脚步,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我来得太晚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遗憾:“在你的人生里,我已经迟到了太久。你已经遇到了很多人,发生了很多事,拥有了重要的朋友和恋人。也许对你来说,我还只是一个突然出现、可有可无、甚至有些麻烦的同学……但是,我会保护你。不论未来发生什么事,无论面对的是谁,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这番表白来得突然而沉重,林翎凝视着他,心中疑虑与某种莫名的触动交织。林翎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李戈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睫毛快速颤动,如同受惊的蝶翼。他垂下眼帘,避开了林翎探究的目光,还是应道:“……嗯。”
林翎追问:“能告诉我吗?我不记得了,但如果曾经见过你……像你这样特别的人,我想,我不应该会忘记才对。”
李戈青无意识地绞弄着自己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白玉般细腻的指节迅速泛起一片刺目的红痕。他的神色黯淡下去,如同蒙上了一层灰霾:“你不记得是应该的……因为那只是我单方面的认识你而已,你从来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林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模糊的猜测逐渐清晰。他不是一个喜欢自作多情的人,但种种迹象叠加,让他还是果断地问出了一个即便揣测也显得过于自信的问题:“那么,你也是为了我,才转学来圣翡学院的?”
李戈青用力地点头,然后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翎的脸色,吞吞吐吐地问:“是的……你会不会觉得我别有用心?会不会因此讨厌我,赶我走?”
林翎在霞光中对他笑了笑:“你不是说会保护我吗,我相信你。”
李戈青微微睁大了眼睛,怔在了原地,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林翎看着他呆住的样子,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对他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轻松:“我先回去了,今天谢谢你帮我解围,明天见。”
说完,他转身,继续沿着被霞光铺满的林荫道向前走去。
李戈青没有立刻离开,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林翎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在宿舍楼的拐角处彻底消失,融入了更深处的人群与暮色之中。九月底的晚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凉意,吹动他的发丝。那片刻前还被瑰丽霞光染得无比耀眼的银白色短发,此刻也随着光线的消逝,一点点沉淀下来,最终彻底沉默在愈发浓重的黑暗里,恢复了它原本的冰冷质感。
他这才缓缓转身,朝着与普通学生宿舍区截然不同的方向走去。他的住处位于学院别墅区,但在那之后,还有一栋几乎不为人知的特殊住宿楼。
回到那间奢华而空旷的房间,反手将门锁死,同时也切断了与外面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李戈青一直强撑着的精神瞬间崩溃,他踉跄几步,腿一软,直接摔进了大床里,随即将自己冰冷的身体拼命蜷缩起来,深深埋进厚重的绒被之中。
一股难以忍受的眩晕和撕裂般的虚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迅速席卷了四肢百骸。他的脸色褪去了所有血色,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嘴唇干涸泛紫,额角与脖颈渗出细密的冷汗,浸湿了银白的发丝。为了压制张麒的信息素,哪怕只是瞬间的精神冲击,他所动用的能力也远超乎此刻身体能负荷的极限。
不知在黑暗中煎熬了多久,那阵剧烈的绞痛才如同退潮般缓缓褪去,留下无尽的疲惫与空洞。他维持着蜷缩的姿势,缓缓仰躺过来,失焦的瞳孔茫然地瞪着天花板上那盏闪烁着冰冷光泽的水晶吊灯。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遥远的灯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扭曲而模糊的光斑,衬得房间内部一片死寂与阴郁。昂贵的香薰机无声地运作着,吐出冰冷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来得太晚了……
他终究是来得太晚了。
林翎的身边已经站满了形形色色的人。
周玉衡,已经抢先一步在林翎的世界里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宋知寒,也在林翎心中占据了特殊的位置,还有姜牧星,王桉……钟律钟衍那样的存在,都比他更早地地融入了林翎的生活。甚至张麒那样的人,至少也拥有和林翎的一段回忆。
而他呢?只是一个突兀的闯入者。就算他再怎么小心翼翼地靠近,时刻试图纠缠在林翎身边,扮演着依赖与乖巧,又能有多特别?一旦他这具身体彻底崩溃,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林翎只会在最开始疑惑他去了哪里,然后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忘了他。
可是……凭什么?!
他注视了林翎那么多年,在那些冰冷、孤寂、被重重帷幕封锁的日日夜夜里,只有关于林翎的零星信息,是他唯一能触碰到的,带着温度的东西。
他被困在这具该死的躯壳里,只能像个躲在阴影里的窃贼,贪婪地窥视着林翎在阳光下的生活。
直到现在,他终于挣扎着来到林翎的面前。
李戈青又想起晚霞下的林翎,对他说,我相信你。
那一刻的晚霞多么漂亮,他却只看得见林翎带笑的眼睛。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移向床头柜,那里摆放着一个精致的水晶花瓶,瓶子里孤零零地插着一枝花。那花刚送来时,曾娇艳欲滴,是他来到这里那天,怀着某种隐秘的仪式感亲手插上的。然而现在,无论他用多么昂贵的营养液,多么精心的养护,那花瓣最外层的边缘,已经无可挽回地卷曲发蔫,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褐色。
李戈青伸出手,极其缓慢地,用指尖捻住了那朵正在走向衰败的花。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颊,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告别。
一朵花,如果从最外层开始凋落……他漫无边际地想,那说明问题不在花瓣本身,而是它的根,它的茎,从内部就已经坏掉了。里面的花心,看上去或许还是完好无损的,娇嫩的,但那不过是假象。腐烂从诞生之初就已注定,蔓延到表面,彻底坏掉,也仅仅是时间问题罢了。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
就像我一样。
娇嫩的花瓣在他指尖被轻易地碾碎揉烂,深红近黑的花汁如同污血般渗出,迅速染红了他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指尖,顺着指缝蜿蜒流下,在白得刺眼的床单上留下几点触目惊心的痕迹。带着腐败气息的花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甜腻得令人作呕。
他低头,痴迷又厌恶地看着自己染满花汁的手,仿佛看到了自己内在正在加速崩坏的命运。
就在这时,房间内某个隐藏的通讯器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嗡鸣,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冰冷地响起:
“殿下,您不该再次随意动用能力,这会让您的衰竭期加速。”
李戈青没有抬头,他只是对着空气,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讥诮与疯狂的微笑。他集中起刚刚恢复了微弱的精神力,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迅速又霸道地蔓延过去。
通讯器那头的声音骤然一顿,随即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恐惧:“您……您竟然已经能隔着屏蔽……影响到……”
那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后面的话语变得模糊不清,最终彻底断线。
李戈青满意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脑海中因再次强行催动能力而传来的剧痛。
越强大,越接近毁灭。他们说得对,但这又如何?在彻底凋零之前,他总要得到他想要的,不惜任何代价。
他只想在被这该死的世界彻底吞噬之前,和林翎在一起,哪怕只有一瞬间。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银杉生命科学院内,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宋知寒已经连续工作了超过三十六个小时,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像是晕开的墨迹,嘴唇因缺水而干裂起皮。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复杂基因序列和数据模型,观遏月教授施加的压力,以及内心那份想要为林翎研发出抑制剂的迫切,让他几乎感觉不到疲惫。
忽然,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助理踉跄着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慌:“小宋!不好了!一号样本观察室的刘师兄突然开始胡言乱语,情绪完全失控了!”
宋知寒从数据海中抬起头:“他不是穿着最高级别的防护服进行操作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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