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1 / 2)
时间在凝滞的空气里缓慢爬行,沉默仿佛有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三个人心头。窗外暮色渐合,雪光映进屋内,映照着林翎苍白如纸的脸和父母忧惧交织的神情。
不知过了多久,林翎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蜷起,指尖冰凉。
最初的惊涛骇浪过后,他的心跳渐渐平缓下来,思绪也变得清晰。
他仔细回想,十八年来,父母对他倾注的爱与关怀,点点滴滴,细致入微,从来没有半点折扣。林翎一直觉得自己幸运且幸福,能够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父母为他规划未来,为他遮风挡雨,为他骄傲,也为他担忧。这份爱,渗透在他成长的每一个瞬间,十八年,六千多个日夜,没有比这更真实的爱了。
他们甚至一直没有再要自己的孩子,小的时候,看别人有弟弟妹妹,他偶尔会问,父母总是笑着说“有你一个就够了”,现在想想,这也是为了他。
不是血脉相连,却胜似骨肉至亲。
林翎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紧紧依偎的父母,林蕴的眼睛红肿着,林宣成揽着妻子的肩膀,望向他的眼神里有深深的愧疚和复杂的感情。
林蕴一直是个开朗且随和的人,什么时候在他面前这么哭过。
林翎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出的声音有些沙哑:“爸,妈。”
这两个称呼,他叫了十八年,早已刻入骨髓。此刻叫出来,没有半分迟疑,代表的是比以前更深厚的感情。
“我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这件事。”林翎顿了顿,努力组织着语言:“你们对我怎么样,我心里很清楚,你们一直是我心里最好最值得骄傲的父母。不管是不是亲生的,你们就是我的爸爸妈妈,这一点,不会改变。”
林蕴的眼泪再次决堤,她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林宣成的眼圈也红了,他重重地点头,手臂将妻子揽得更紧,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如释重负。
林翎向前倾身,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肩膀。林蕴再也忍不住,转身抱住儿子的肩膀,将脸埋在他身上,轻轻地抽泣着,仿佛要將这十八年来深藏的秘密与压力一并哭出来。
林翎僵硬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母亲抱着。
等林蕴的哭声渐渐平息,情绪也稳定下来,林翎从旁边抽出纸巾递给她,轻声问:“妈,你能告诉我,关于她……我的亲生母亲,你知道些什么吗?她叫什么名字?”
林蕴用纸巾胡乱擦了擦脸,努力平复情绪。她一向是很看得开的,情绪也稳定,今晚只是受到的刺激太大,又终于将隐藏了十八年的秘密坦白,所以才一时管不住自己的眼泪。
三人此时围坐在沙发上,距离比刚才近了许多。
“她叫李章玉。”林蕴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过的沙哑,但语气已经冷静下来:“我们是高中同学,她是转校生,坐我旁边,那时候我们关系特别好。她聪明,善良,很讲义气,是个非常优秀,闪闪发光的人。”
林蕴陷入回忆,眼神有些飘远:“后来,她分化成omega,离开了学校,我们就从此失去了联系。我只知道她家条件好像很不错,但具体是做什么的,她从来不提,我们那时候也单纯,不会追根问底。”
“后来,我大学快毕业的时候,正在和你爸爸谈恋爱。”林蕴看了一眼林宣成,林宣成点点头,示意她继续:“有一天,李章玉突然找到我,就在我学校附近。她变了很多,非常憔悴,神色慌张,怀里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就是你。”
“她哭着求我,说她是走投无路了,有人要抓她,孩子跟着她太危险。她求我帮帮她,给孩子一个安身之所,一个正常的家庭,让你能像普通孩子一样长大。她什么都没多说,只留了一点钱,还有这个……”
林蕴起身,走到卧室,片刻后拿着一个陈旧但保存完好的绒布小袋回来。
她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一枚黑金色的小东西,看上去是某种金属,是一片羽毛的样式。
“这是她当时塞在你襁褓里的,说算是留给孩子的念想,我们根据这个羽毛,为你取名叫林翎。”
林翎接过那片金属羽毛,触手生温,很简单的样式,却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他轻轻摩挲着,仿佛能感受到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在仓皇离散之际,所能留下的最后一点微薄的祝福与牵挂。
“她没告诉你关于我父亲的事?”林翎问。
林蕴摇头:“没有,她当时情绪非常不稳定,只是反复说对不起孩子,对不起我。把孩子托付给我之后,她甚至没来得及多看你几眼,就急匆匆走了,说不能再连累我……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林蕴握住林翎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无比认真:“我虽然不了解李章玉后来经历了什么,也不清楚她的家世背景到底如何。但妈妈相信,她绝对不是一个会轻易抛弃自己孩子的人。她那时候的眼神,我永远忘不了,充满了绝望,只有你是她在这个世界最后的牵挂,也是唯一的希望。她一定是遇到了天大的难处,实在没有办法了,才会走这一步。她把你交给我,是因为她知道,我会像对待自己亲生骨肉一样爱你。”
“她……后来再也没有消息了吗?”林翎低声问,其实心中已隐约有了答案。
林蕴和林宣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沉重。林蕴嘴唇翕动,最终没有说出那个残忍的猜测,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眼里又泛起泪光。
“我们尽力找了很久,但是,再也没有得到过她的任何消息。”
他们不想说出那个猜测,但林翎已经明白了。如果李章玉很在乎这个孩子,但从来没有再出现过,本身已经昭示了某种最坏的可能性。
李章玉,这个给了他生命,又在生命最初将他托付出去的母亲,很可能早已不在人世。
一个普通的人,是不会陷入被抓需要逃亡这种境地的,林蕴说她的家世非常不一般,对此时的林翎来说,李章玉身上笼罩着一层厚重的迷雾。
他失去了一些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东西,但此刻紧紧握在手中的,似乎更加珍贵,也更加真实。他看向面前为他担忧了十八年的父母,心中的波澜渐渐归于一种沉重的平静。
“我知道了。”他最终说道:“谢谢你们告诉我,也谢谢你们这十八年来,给了我一个家。”
他将那片金属羽毛小心地捏在手里,这或许是他与那位名叫李章玉的生母之间,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联系了。
那晚,所有的秘密说开后,三人都没了吃饭的胃口。林翎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他需要一段时间独处。
林翎在书桌前坐下,没有开大灯,只留一盏台灯晕开暖黄的光圈,他单手撑着额角,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桌面。过了许久,才慢慢抽出一张白纸,拿起笔,在纸的中央,缓缓写下三个字:李章玉。
李章玉,一个omega。高中毕业后与林蕴断了联系,大概率是被送入了专门管控omega的机构或学院。可后来,她为何又仓皇绝望地出现,将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托付给以前的朋友?那个让她感到致命威胁的人是谁?自己的生父,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是保护者,加害者,还是同样不知所踪的失踪者?
林翎思索着,线索太少,他仿佛在迷宫里打转,却不得其法。
第二天清晨,林翎起得比平时稍晚。走出房间时,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林宣成在书房工作,林蕴示意他坐下吃早饭。
餐桌上,林翎不得不面临林蕴的另一个问题:“你既然是去年十一月份分化的,那你的两次情热期是怎么度过的?”
经过一晚上的沉淀,林蕴的情绪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了,且接受了林翎是omega,开始考虑其他方面的事。
林翎掐着自己的裤缝,小声说:“我的朋友们帮我度过的。”
林蕴回忆道:“就是你那三个朋友?姜牧星,周玉衡,宋知寒……”
“嗯。”林翎点了点头。
林蕴若有所思:“那个周玉衡,我记得是alpha啊,他一分化,当年消息传出来,不少人家都盯着想联姻呢。一个alpha,怎么能帮你度过情热期……”
她说着说着,脸色就不太好看了。林翎立刻说:“他没有标记我!只是照顾我,帮我喂了抑制剂,还有些其他的……总之,他没有标记我。”
林蕴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觉得不太对劲:“他还帮你隐瞒了身份,他是不是为你做的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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