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京城前事(1 / 1)
京城,华灯初上。
自半开的雕花木窗往下望去,灯影之间行人络绎不绝,无论是流动的摊位还是固定的店铺,沿街叫卖声阵阵,食物与香料的香气混杂,处处喧嚣而热闹,仿佛从未入夜。皓月之下,唯有沿着大路延伸至深处的巍峨皇城,肃穆且神秘,将一切吵闹隔绝在宫门以外。
柳渊收回远眺的目光,再一次翻看着手中的纸条——这是不久前他刚要进门喝酒时,一个故意往他身边靠的陌生人隐秘地塞给他的。他倒是没有嫌弃人家一副三天没洗澡的模样就把纸条扔了,毕竟对方只是借着与他错身而过的机会将东西给他,除此之外无有更多接触。
当时他没有露出太多神情变化,也没有立即查看掌心里的纸团,等上楼开了间包厢才将其翻开,然后脸色微变——只因其上清晰明确地写着:“雁不归少侠请您在京城等待他的到来,若然有不得不离开京城的理由亦可先行离去,雁少侠会设法追上您。”
柳渊虽然不认识纸条上的字迹,但是他心里已经有九成抱握不是有人故意伪造这样的信息来欺瞒他,因为由始至终他都没有跟这里的人提起过“雁不归”这个名字——他说的只是“柳泽”。
除非这个奇奇怪怪的中原,与他所熟知的大唐有着他不知道的联系,能够查到“雁不归”,否则这个消息应该的确就是雁不归想要传递给他知道的——余下一成的可能是谢东海借了雁不归的名义。
看起来折腾出一些事情来果真还算有效,就是不清楚雁不归都经历了什么,如今又在何处……柳渊一手举起酒杯,将其中香醇的美酒一饮而尽;另一只手则是将纸条放在烛火之上,任由火蛇从边边角角开始啃咬而上,最终将之吞噬殆尽。
既然雁不归大概率已是在前来京城的路上,他就没有换个地方的必要,再在此处多呆几天便是。尽管在他挑战苏梦枕得以扬名——尤其是不晓得谁传出苏梦枕有意邀请他担任金风细雨楼的副楼主之后,他这边隔三差五就会碰上一些大大小小的麻烦,不过还在可控范围内。
事实上,苏梦枕当时并没有开出副楼主之位邀请他加入,而是有心与他结义。世人皆道六分半堂重利益,而金风细雨楼重情义,柳渊对此暂时保留意见,但苏梦枕本人瞧着确实有些外冷内热,算是个性情中人。
那天他步入京城,其实没有第一时间去金风细雨楼,而是随便找人打听了一下怎么样能见到六分半堂的狄飞惊。结果不知道是他问的人有问题,还是就是那么个流程,对方开口便让先给他交一笔“打点费”,于是他点了点头,随即转头就走。
金风细雨楼的地盘不难找,在他道听途说的各种稀碎的消息中,有提到苏梦枕大多数时候都在楼中坐镇——也有人说这人是病得太重所以不能四处跑动。
柳渊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对方就在老巢,而他虽说是来踢馆的,但因为还有后续计划,不打算将人得罪死。故而来到风雨楼的地盘后,他便写了一封拜帖,自言是爱刀的武痴,有心见一见苏梦枕的“红袖刀”,至于应不应战、应的话又在何时何地,则是交由对方决定。
不知是他来得凑巧,还是苏梦枕果然一直呆在京城,他那份拜帖才托人送上去不到一盏茶,就有人邀请他深入腹地,见到了那位消瘦虚弱、双眼却尤其明亮的苏楼主。
苏梦枕静静打量着眼前的陌生来客片刻,张口欲言之前先是咳嗽几声,然后才像个没事人那样说道:“见字如人,阁下的确卓尔不群,锋芒毕露。”不必对方开口,他用一句话解释了自己为何愿意见一个“无名刀客”,又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让人心生好感。
柳渊心知这是他以礼行事的回应,若然他是不管不顾地直接闯入其中,恐怕就得换个说法了。如此思绪不过一闪而过,他抱拳应道:“苏楼主谬赞了,你不怪山野之人行事有所冒犯,我便心满意足——不知苏楼主可否圆了我那份念想?”
这是他说着说着觉得自己旁的话还是多了些,于是立即学着雁不归初入江湖时的语气,直接而生硬地将话题拐到最主要的事情上。
哪怕此刻烈日当空,二人所在的空庭无有多少树荫遮蔽,阳光近乎洒满全身,可苏梦枕看起来还是很冷——不是穿着打扮,不是身体情况,而是一种由里及外的气质氛围,他就连说话时听起来也是冷冷的:
“阁下执意如此,我亦不会避而不战——只不过,不知柳兄是否愿意添点彩头?”
在拜帖上就写了自己名字的柳渊并不意外苏梦枕对他的称呼,他稍稍沉吟,而后问道:“苏楼主想要添什么彩头?”
苏梦枕回道:“很简单——此战你若败了,加入金风细雨楼。”
柳渊神色不变,反问道:“倘若此战是我胜了?”
苏梦枕一字一顿地回道:“胜者自有提出任何要求的权力,何必由我来开口。”
纵然柳渊并非真正的武痴,但是作为一名武者,怎么可能未战便先认为自己会败,他的手已经放在刀柄上:“我之武学名为‘霸王刀法’,武器名为‘沧骨曜月’——请赐教!”
苏梦枕应了一声“好”,随即一抹绯红色的艳丽刀光蓦然亮起,快之又快,仿佛要将人一刀两断——此时,柳渊的双刀亦已是在手,他没有左右避开或后退,反倒是“激进”地朝着苏梦枕冲去,赫然是要以攻对攻!
锵、锵、锵——短短瞬间,二人的刀已是交接多次。红袖刀乃是天下有名的奇刀神兵,薄若蝉翼,通体绯红,饮血更艳,在光照下折射出红得堪称妖异的刀芒;柳渊的沧骨曜月有如银铁,却也缠绕着一缕缕血红煞气……如此神兵交锋之间,一时让人分不清究竟哪边更为奇诡。
率先出现变化的还是柳渊,他的长短刀蓦然发出一声沉重如山崩的鸣声,紫蓝的刀气裂成几道震碎了地板并朝着苏梦枕砍去!苏梦枕的身法却是极快,以一种常人视觉难以捕捉的速度绕后出刀——这悄然一刀若情人间的耳鬓厮磨,实际暗藏着深沉杀机!
而柳渊的长刀不知何时竟是带上了刀鞘,他往旁侧一翻便闪过这致命的一击,划过的刀气凝结成墙,迫使苏梦枕不得不设法绕开。
轰轰轰的响声接连响起——这都是柳渊闹出来的动静,相比起拆房子似的的柳渊,苏梦枕的刀很静、很美、也很轻,然而就像是附骨之疽,无法轻易摆脱。
这一番交手持续了许久,最后喊停的人是柳渊,因为——“如果再打下去,我可能赔不起修缮这座庭院的价钱。”
苏梦枕没有执着一定要分出个胜负,他停手之后又咳嗽了一阵,而后回道:“既然如此……便当作是平手论。”
柳渊放好两把刀,一边颔首一边问道:“平手对我有利,我自然不介意——只是喊停的人是我,正常来说,不应当认为是我先服输了吗?”
“你当真服输?”苏梦枕则是如此反问,见柳渊但笑不语,他便继续说道,“你未败,我亦未胜——何必要违心而言?我等此战还能留待以后。”
柳渊沉默一瞬,忍不住叹息道:“舍弟若在此处,怕是与苏楼主多有话题……可惜。”
苏梦枕顺着这个话题问道:“可惜?”
“可惜我与他失散了……”说到这里,柳渊抱了抱拳,正色地将自己是特意前来挑战苏梦枕以求扬名给不知身在何处的弟弟传递信息一事如实道出,“我心中有愧,不指望苏楼主见谅,只是思前想后,此事理应告知于你。”
苏梦枕眼中闪过一丝光彩,他定神凝视着柳渊:“贤昆仲手足情深,我又有何怪之?”
柳渊又叹了口气,连道两声“可惜”:“可惜我于此处只是一个过路人,未必能够久留,不然与苏楼主共事,应是颇有意思。”
听得柳渊表示自身可能无法加入金风细雨楼的苏梦枕神色不动,只是突然问道:“虽则无缘共事,但成为兄弟的缘分应当是有的?”
……
“哒”地一声,柳渊将饮尽的酒杯放下。此前苏梦枕提出的“兄弟缘分”,他亦并未当场应下,不过对方似是不甚在意,还邀请他去吃了顿饭,问过他要找的弟弟的详细信息,主动帮他寻人。如果这里不是一个未知境域,他还真不介意试着在风雨楼混一混。
“可惜。”他又一次轻声低语如此一句。且看之后吧!等他与雁不归重逢,交流过彼此的经历,再考虑接下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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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飞仙岛。
停泊的海船正在起锚,叶孤城看着撑伞飘在半空的谢东海,淡淡地道:“既然你身体尚未大好,便留在城中静养,余者小事,我已安排妥当。”
“仅仅一个‘谢’字似乎不足以回报城主的好意……”自称“体弱多病”,要再过几日才能经得起奔波的谢东海俯视着船上的白衣剑客,清冽的嗓音如同清泉般纯粹,又像是探不到底的深渊——看似平静却无比神秘莫测,
“如此只好借过往阅历,倚老卖老与城主多说几句——叶城主,此行路虽远,还请谨记你内心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谢兄,你——”叶孤城眉头轻蹙。谢东海分明不可能知道他将要做的事情,此刻他却莫名感觉自己的一切在对方双眼之下早已暴露无遗。
然而,谢东海没有再说更多的意思,他刚好卡在船开的时候,道一声:“叶城主一路顺风,我过些天也将前往中原。”随后便彻底飘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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