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六条缎带(1 / 1)
京城里几乎人满为患,常住的百姓和官员很多,就连流动的人口也有不少,尤其随着月圆之战临近,听到消息的江湖人蜂蛹般往京城挤。宽敞的街道往日纵然放上八乘马车都能自由驰骋,如今三个大男人并排着走,却得时刻注意方能减少与路过行人们的碰肩。
雁不归站在三人之中的最中间,于是他的左边是谢东海,右边是柳渊,头上停着一只不敢吭声的小鹦鹉,双眼目不斜视,好似前方对他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而即便他们三人基本不怎么理会外界的目光,但是不能否认,一同走在路上的他们就是这条街最靓丽的一道风景线。
谢东海手中的凌仙引已然撑开,银白的大伞足以为其主人以及旁边的雁不归遮挡住愈发火热的阳光。带有透白长纱的一面被蓬莱的长老转至身后,阵风吹拂间,与雁不归斗笠垂下的长长黑纱一并飘摇舞动,分外合衬。
一头长发被阳光染上点点金粉的柳渊此时正在“自言自语”:“呵,某人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闹着出来结果就净是在走路。这么喜欢散步,自己走就是了,还得找人陪,莫不是怕外边有怪物吃了他……”
谢东海好似没有听到自己正在被柳渊蛐蛐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目光往四周扫视着,略带感慨地道:“此方天地的风土人情颇有意思,若非不清楚错过此次天地异象,下一次需要等待多少时日,再多留些日子也挺不错。”
相比起柳渊带起的“危险”话题,还是谢东海这番话比较“安全”,雁不归当即接过话茬:“谢哥,届时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不需要——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别离开我太远。”谢东海望向皇宫内城的方向,“再就是……或许当天我们得往皇宫里去,‘借’用少许此处统一皇朝的龙气。”
“啊?”关于“龙气”这一点此前谢东海并未提及,雁不归一时有些愣然,“要到皇宫里去啊……那我们现在需要提前踩点吗?”
谢东海意有所指地道:“当天不是还有其他人相中了所谓的‘紫禁之巅’么,何须太过为此感到忧愁?届时,我们并不孤单。”
柳渊这时终于也加入了这个话题:“你是打算强闯,还是去找那些人口中的‘出入凭证’?”
虽说他们三个好像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不过周围人正在热议的某些话题,却是一个不少地被他们捕捉到,并听进耳中。其中最是引得江湖人关心的,自然是朝廷对月圆之夜这一场剑道之战的看法。
自从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这一战的时间不仅推迟了一个月,而且地点也从“紫金之巅”改为“紫禁之巅”的消息风风火火地在江湖上传开,武林中无论是高手还是无名之辈,都不由地开始好奇代表无上政权的太和殿被这两位剑客盯上的朝廷以及皇帝会有怎样的看法。
可惜,朝廷的态度就是没有态度,除去加强了京城的防守,再无更多消息传出外界——直至今日,终于才有了相对明确的情报。
据闻当朝天子昨日偶遇了不晓得为何混进皇城的陆小凤并且与之一见如故,天子对其表示关于即将到来的月圆之夜他亦是颇为好奇,并不介意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借用”他的“紫禁之巅”。
只是考虑到毕竟是皇宫禁地,如果突然间涌入太多江湖中人,可能会引起城中禁军以及宫女太监等人的紧张和担忧。再者,那两位剑客将决战地点放在紫禁之巅,恐怕也是为了能够获得一个安静的场地,不欲被太多人围观。
因此天子称在与丞相和神侯等商讨过之后,决定除两名决战的当事人之外,月圆之夜皇城仅仅允许至多六人在四大名捕的陪同下进入皇宫。
至于这六人应该如何选出来,原本天子也正在纠结,但他在见到陆小凤后当即就有了新的灵感——天子将六条来自波斯的、在月光下会变色的缎带交给了陆小凤,由对方来决定它们的归宿。月圆之夜当天,唯有带着缎带的人才能靠近皇城,否则格杀勿论!
才不到半天的时间,这个消息就已经在京城各处传得沸沸扬扬,即便雁不归他们没有特地去关心,可是周遭的普通百姓和江湖武者都在讨论此事,想不知道都有些难度。与之相对的,是作为关键人物的陆小凤,他现在人究竟在哪里,谁也说不清楚。
“何必如此焦急……”谢东海悠悠地道,“那些缎带既然没有写上固定的名字,不到最后谁也无法保证自己将会是持有它的真正主人——其实完全不用去找那个叫做陆小凤的人,只需在当天守在皇城之外,看着有哪些人靠近,就能从其手上借用了。”
尽管谢东海将“抢”说成了“借”,柳渊还是意外地“哦”了一声,只不过他意外的是另一点:“你竟然如此守规矩?我都快以为你打算强闯皇宫了。”
谢东海轻笑一声:“我向来尊重规则,自然亦会选择遵守。”
闻言,雁不归微微偏过头悄悄向谢东海投去一瞥。他谢哥这番话不算骗人,某种意义上甚至是比珍珠更真的真话,就是实际操作上这种“尊重遵守”会比较灵活——问就是他小时候吃过这方面的大亏!
谢东海第一次亲自养人族幼崽,没有经验,所以请教了不少人、看了不少书,给自己写了许许多多的注意事项,并且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严格执行。
雁不归开始识字、读书后不久,他也拿到了一小本他谢哥亲笔所书的“家规”。其中规定有什么事情可以做,有什么事情可以酌情地做,有什么事情绝对不可以做……同时还附上了相应的后果。
可想而知,在雁不归最“叛逆”的那段时间,他几乎是将“绝对不可以做”的事情全都轮流尝试过。谢东海从一开始是按照写好的规定去惩罚,后来发现小屁孩十分硬气地撑着,再怎样罚他还是要闹时,就开始加重惩罚。
对此,雁不归竟然倒反天罡地反过来指责谢东海自己说话不算数,定下来的惩罚标准一变再变,所以他做这一切都是跟着“哥哥”学的,不该罚他。
小雁这些歪理一出口,谢东海就挑了挑眉,当场将那本“家规”拿出来,当着前者的面把对应的那一条惩罚标准拿毛笔划掉,然后写下更严厉的一条,表示自己还是按照规定来的,至于为什么规定不固定,他也不知道啊,反正规定就是这样写的。
雁不归当初也想过模仿,自己改过之后就指着上面说“规定如此”。然而,在那天之后,那份家规便被谢东海写满了家里的墙,说是以之为准则。
小雁每每打算靠近都不得其法,只能看着谢东海优哉游哉地随着心意在上面自由涂改。他一度为此非常非常非常想要去学一学奇门遁甲和阵法,可惜他实在不是这块料,完全学不会!
“在想什么呢,嗯?”谢东海在柳渊紧皱的眉头下毫不避嫌地轻轻捏了捏雁不归的下巴,而后忽然转移了话题,“先前提到,有人想要对小雁不利?”
看不惯谢东海肆无忌惮的动作,柳渊的脸色极度不美妙。而作为被“动手动脚”的当事人,雁不归倒是习以为常接受良好,他配合地将话题带到这方面,试图分散他柳哥那满脸写着想要把谢东海刀了的心思:
“啊,是这样。昨天我们出门走了一趟六扇门,就是有人伪装成我的模样,杀人抛尸。”
事有轻重缓急,谈及关乎到雁不归安危的问题,柳渊果然有所收敛:“虽则按照你的说法,我们不日就会离开此地,但是敌暗我明,很难保证在月圆之前,不会发生其他意外……你不是挺会掐指一算吗?能不能算出是哪一方在暗害小泽?”
“我是来自东海蓬莱,不是西域衍天宗。”谢东海表示他知道有天地异象将至是一回事,给人算命就是另一回事。
柳渊嗤笑道:“既然你不行,提起这事儿有什么用?让我们和你一起焦虑?”
被贴脸骂“不行”,谢东海却是笑得宽容,就是看着柳渊的表情太像一个包容调皮孩子的大人——他甚至在养雁不归的那十来年间都完全没有对着他的小雁露出过这种神情,被如此看着的柳渊只觉火气再次一簇簇地冒上头。
就在两人中间的雁不归忽然抬手拨了拨额前的刘海,长袖恰好隔开了双方的对视,等他放下手时,两人果然已经不再理会彼此。对此,只有心累而毫无半分成就感的雁不归开口问道:“谢哥提起此事,应当是有些想法要和我们说说的吧?”
“还是小雁懂我。”谢东海感叹一声,在柳渊意味不明的冷哼中,他继续说道,“我虽刚至京城,但亦已然看出如今的京城暗藏凶险——有人假借月圆之战的相关赌局,披着‘对赌’的名号,在暗中为自身牟利。
“这些大大小小的势力或个人在短短时间编织出一张连朝廷都不敢轻易切断的利益网,以至于朝廷至今没有针对这些赌局做出太多的行动。无论他们最终目的为何,至少在月圆之前,想来都不希望打破与朝廷在这方面上的平衡。
“要对小雁不利的那一方或许是其中一员,又或许是乱入者。确实,敌暗我明,我们线索不足,想要找到他们很难,不过我们也没必要亲自去找——他们可以嫁祸,我们也可以;他们不敢打破的平衡,我们可以‘帮’他们打破……”
越听越不对劲的柳渊突然打断:“等等——你别是想干些乱来的事儿吧?”
雁不归则是歪头问道:“您想怎么做?”
谢东海只是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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