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处心积虑(1 / 1)
天宝十二年,离家出走被谢东海逮住,装作昏迷结果被弄得真晕了一天一夜的雁不归,不得不在不算宽敞的客栈房间内独自接受某位蓬莱长老的逼问。桌面点亮的烛火似乎比平时更要昏暗一些,朦胧的微光下,谢东海那张昳丽的脸好似更添几分神秘,让人看不清其神情。
就坐在谢东海正对面的年轻刀客此时脑袋里却是一片空白——解释?他拿什么借口才能解释清楚两年前他因为做了个奇怪的梦,就突然回到蓬莱,趁着他谢哥“睡着”,鬼鬼祟祟地“夜袭”一番,而后做贼心虚般溜回刀宗乃至跑到中原?
雁不归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眼前人的唇上,它们的颜色有些淡,加上谢东海平时清清冷冷的,说话的声音也别具一种冷冽,即便还没到“整个人都如同是高山冰雪塑造而成”的程度,那也是超凡脱俗宛若寒气飘渺的冰泉,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
他以前也不是从来没有碰触过谢东海的其他身体部位,至少他可以确定对方的手就和对方穿的衣服一样清清凉凉的,不过相比起顺滑柔软的衣物,他谢哥的手坚如玉石。可是回想起那天晚上一触即离的触感,则是意外地柔软和温暖……
“在想什么,脸都红了,嗯?”
谢东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雁不归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却是“大胆”地不答反问:“哥,你曾想过要娶一个妻子吗?”
谢东海“呵”地笑了笑,意味不明的目光上下扫了一遍年轻刀客的全身,并未给出确凿的“有”或者“没有”,而是似乎漫不经心般反问:“怎么,你打算自荐?”
雁不归猜到谢东海会不按套路出牌,但是没想到会得到这种回应,不过话已出口,他也毫不忸怩,继续按照原计划问道:“我很好奇你喜欢怎样的人——是女子还是男子?是温柔还是刁蛮?是大大咧咧还是心机深沉?是沉默寡言还是潇洒不羁?”
谢东海手肘往桌面一撑,虚握的拳头抵着自己一边脸颊,饶有兴致地再次反问:“如果我说我不喜欢人类呢?”
雁不归神色自若地回道:“也就是说您的确有特别喜欢的‘东西’?”
谢东海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我喜欢蓬莱岛,喜欢墟海里的大鲸鱼,喜欢许许多多的‘东西’……满意我的答复吗?那么,你欠我的回答呢?”
“可是……”雁不归上半身前倾,朝着谢东海靠近,“您其实也没有回答我,你是否会‘爱’上某个——唔,‘东西’。我说的是爱恋,是会结发为夫妻,会一起洞房花烛那种。”
“小雁啊——”谢东海拖长了语气,没有继续和雁不归绕圈子,眼眸中似乎浮现出些许厌倦,“你在刀宗的这些年好似学坏了,我很伤心。”
雁不归一听谢东海这种“我不想再管你”的语气便忍不住心里一慌,下意识就想要解释,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强行控制住,说出口的字句变成了更具“挑衅”意味的话语:“哥,既然你那天晚上醒着,当然都知道我做过什么……不如您告诉我,你想听我怎样‘解释’?”
谢东海看着“小雁”脸上的热意已是渐渐褪下,但仍有部分在双耳处流连,空着的另一只手便蓦然捏了捏年轻刀客微粉的耳垂,满意地看着它们变得更红。感受着指下的温度,他脸上瞧不出喜怒地反问道:“哦?你认为我想听怎样的‘解释’?”
微凉的触觉迅速蔓延至全身,挑起的却是截然相反的热度,雁不归强行忍住了最初下意识想要避开乃至反击的身体反应,至今仍在努力地让自己保持冷静。可惜终究控制得还不够完美,他的身体还是轻微地颤抖着,泄露出他的不平静,而口中则是突然脱口而出:
“哥,我好像真的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毕竟你是我的‘弟弟’。”谢东海神情淡然,唯独“弟弟”两个字的音咬得有些重了。
对此,雁不归则是双手握住他谢哥那只刚捏过他耳垂如今正要收回的手,将之放到自己唇边,唇角往手背一贴:“我说的喜欢不是兄弟之间的喜欢,是情缘、是夫妻之间那一种爱恋。”
谢东海没有马上给出任何回应,他的唇边仍是保持着浅淡的笑意,但幽微烛光之下,他的双眼仿佛沉凝着某些看不清的阴影。而雁不归则是抬起双眼正正地闯入那片阴影,寸步不离:“您没有第一时间拒绝我的这些小动作,证明您对我并非全然无意,对不对?”
年轻刀客此言一出,谢东海顿时发出一声叹息,那只被雁不归很想紧紧握着最终却不曾用上太大力度包裹的手流水般从刀客的挽留下脱身,而后蓬莱的长老忽然站了起来,低头垂目俯视着反射性抬头的雁不归,淡淡地道:
“我与你虽是以兄弟相称,但你我皆知,以我们之间的岁数差距,我作为你的养父亦是绰绰有余;世人也是明白,我们虽有兄弟之名,却是父子之实——你可想过你这番话若是传了出去,天下人将会如何看待你、如何看待我?”
同样想要站起来然而被谢东海单手压住肩膀不让他动的雁不归只好抬着头认真回道:“我知道。但是我——”
“你知道……”谢东海敛起笑意,抢先截断刀客将要出口的话语,此时,他的俯视带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威严,“你知道但你不在乎——呵,那你可有想过我是否会介意?”
“我——”
雁不归再次想要解释,可惜谢东海再次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你自小在我身边长大,后来又被我送去刀宗学武,从未接触过男女之事,一时有所误判亦是正常。恰好我有时间,不来中原也都来了,索性带你认清什么才是真正的‘情’。”
一路听着谢东海的话语,雁不归原本有很多心底话想要说,激动时还想要挣脱他谢哥压着他肩膀的手,可是过往的经历又让他不敢轻易这样做。听着听着,来到最后,他却是逐渐冷静下来,不再动弹,而是忽然出声道:“我会证明,我不是一时兴起,懵懂无知。”
对此,谢东海则是不置可否地回道:“我拭目以待。”
.
京城,同福客栈。
雁不归一句“处心积虑的人是我”听得柳渊心里那团本就随着他的回忆渐渐烧起来的火烧得更加旺盛,丝毫没有起到降温作用不提,甚至可算是火上浇油的程度。但是柳渊这人越是火大越是能忍——除非根本忍不住,那就是直接火山爆发的地步。
咳咳,总之因为对面那个人是柳泽、是他的亲弟弟,他目前还能忍住,而且他也想知道雁不归和谢东海究竟是什么时候突然从兄弟变成这种关系,所以他仍是以十分平静语气问道:“你知道当天我是何时出现在树上,又看了你们多久吗?”
雁不归默了默,他还真不知道——他是直到柳渊直接抽刀冲刺过来砍向谢东海,才发现原来他的柳哥就在附近。以他的敏锐这完全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更何况柳渊是霸刀山庄的子弟,完全没有去过唐门或者明教进修过,根本没有那么高明的潜行之术。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那么只可能是谢东海当时对他动了手脚,屏蔽了他的感应。如今听柳渊特意提起,他甚至能够猜测到,他这两位兄长当时恐怕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暗中过了几招也说不定——但现在他肯定不能承认这件事,不然他柳哥绝对会更气他谢哥。
同时,他就算要默默接过他谢哥另一半的锅,却不能谎称自己完全知情,不然柳哥还是会更气他谢哥,于事无补。故而他稍作沉吟,暗自打好腹稿才开口回道:
“我当时其实有所察觉,只是不清楚具体是何人。”——所以我不是故意想让你看到的。
“谢哥突然会那样做,是打算和我利用这种方式试探似乎在暗中盯梢的是何方人马。”——只是没想到会是你。
“后来柳哥突然冲过来,把我们都吓了一跳。”——但那是没想到会意外被你撞破这层关系的慌乱,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柳渊安静地听完雁不归的解释,面前的茶水已经空了两杯,如今又再次填满。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雁不归察觉得到,他柳哥完全是有听没有信。兄弟俩就这样彼此对视一眼,而后近乎同时叹了口气,又因为这种同步双双一顿。
再之后,柳渊像是头疼般单手扶着自己额头,有些无奈地道:“所以你们究竟是何时……何时定的情?在我尚未认识你之前?”
“那时候还没有确定。”雁不归老老实实地回道,“是在你回去霸刀山庄之后那几年,我和谢哥又经历了一些事情,才逐渐定下的。”
毫无疑问,听到这种回答的柳渊更觉得心梗了:“你们、你们……这事还有多少人知情?”
雁不归摇了摇头,没有一个一个地数出来继续刺激他的柳哥,只是概括性地回道:“知道的人不多,心里有数的也不会传出去。”
柳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道:“知道的人不多,对你们之间的关系的约束也不会太大;但同样,日后要是分开,也不会有太大的麻烦和负担。”——他现在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雁不归沉默片刻,露出了一个迟疑的神色:“有些事情没有谢哥的允许,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不过……某种意义上我们已经行过婚礼,而且,比寻常的夫妻关系还要更深一点。”
“……”作为完全没有被邀请的娘家人——或者说大舅子,柳渊现在不太想知道这个所谓的“婚礼”是怎么结的,又是什么时候结的,他闭上双眼摆了摆手,“你让我一个人冷静冷静,之后我们再慢慢详谈——你、是、怎、样、结、的、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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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ps:本章开头剧情是承接本文第36~37章的内容[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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