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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1 / 2)

郭雅其人……阿悦回想片刻,倒真想起了不少和她有关的事。

郭雅年长自己三岁,名义上能称为表姐,身为庶女很不受宠。父亲官职不大不小,是为太乐丞,但承族中长辈照拂,日子过得倒也滋润,家中美妾七八,儿女也不少,郭雅在其中排序不上不下,生母又是个妾,自然不容易受宠。

阿悦不记得郭雅在年少时是否真的被祖母郭夫人接去教养过,印象更深刻的是她在十五那年遇上商贾之家的明三郎,被明三郎帮忙解围,从此结下不解之缘。

明三郎为家中嫡幼子,禀性和善,一来二往下,觉得郭雅此人美且聪慧,又怜惜她在家中处境不好,便同家中长辈求取了她。

不可否认的是,郭雅对明三郎真实动过心。因他的爱护和珍惜,甚至有想过与他相携到老。可明三郎家中也并不简单,富贵之下的争斗倾轧从不会少,从前院争夺商铺掌家到后院勾心斗角,没有哪日能真正轻松自在。

偏偏明三郎淡泊无争,觉得都是一家人,只要不威胁到他和妻子性命,其他都可以退让、既往不咎。

这种忍耐的情绪日积月累,郭雅对明三郎的爱意越来越少,终于在得知有人在寻找和先皇后相貌相似之人时,一碗药结束了抱病的明三郎性命。

她狠心且果决,如果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阿悦敬佩她。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朝代,郭雅从小官庶女最终成为一代掌权太后,其中付出的血水汗水绝不会少,聪慧和狠心只是其中的必要条件罢了,不能全然因她的冷血而批判。

可眼下两人身份即便不能说对立,也完全谈不上友好,阿悦暂且还没想到要怎样对她。

便……走一步算一步罢。

一路慢思,阿悦回了文夫人那儿,没见着人,一问方知她在花圃那边。

连日天寒,文夫人早命花奴在花圃周围建了座矮房,四周用削成的厚冰块隔风挡雪,如此精心伺候着,这些花儿竟也真的少见颓态。

阿悦推开木门,文夫人清瘦的背影跃然入眼,转过去,见她手捧一杯热茶,默然坐在绣凳上出神。

热茶升腾起袅袅白雾,将她的眼睫都染上了几点水珠,那向来乌黑明亮的眼也变得有些浑浊了。

正如她视线虽放在这满圃艳花上,眸中却没有真正映入哪一朵。

阿悦停顿了会儿,轻声开口,“阿嬷――”

“……嗯?”文夫人陡然惊醒般,眼神有一瞬间锐利,在触及阿悦时又倏得柔软下来,“阿悦回来了。”

“已经到晚膳时分了。”阿悦若无其事地走近,拿出手帕,“阿嬷这儿沾了点水汽,我帮你擦擦。”

她倾身靠近,文夫人发间的银丝也更明显了些,阿悦低下眼,扯出笑脸,“这些花儿倒是开得好,大雪天也不曾谢。”

文夫人笑,“草木有情,有人这般精心养它待它,它又怎么好辜负我们。”

“是啊。”阿悦应着,不由想到曾精心侍弄它们的魏蛟,眼眶顿时有些酸涩,忙往上看了看止住胸中突然汹涌而上的热流,“它们自是有灵性的,阿嬷,我们先去用完膳罢。”

“好。”

扶着文夫人起身,阿悦踏出这方小天地前回眸望了一眼,总觉得下一瞬就能看到阿翁浇花的身影出现在那儿。

可不论她瞧了再瞧,除去明艳的各色花卉,都是空无人影。

她的外祖父待人赤诚,无论年纪多大,一颗心始终真挚,尤其是对待在意的人。阿悦仅和他相处三年,就已经完全从心中认可了他,文夫人作为枕边人,和他朝夕相对几十年,又怎么可能轻易淡忘。

阿悦早知道外祖母不是轻易把内心深处露在外面的人,多日来她都让自己处于忙碌中,也只有这难得的独处时,才会露出小片柔软。

即使文夫人疼爱她,但这种遗憾,是阿悦再努力也无法弥补的,她只能乖巧懂事些,少让文夫人担忧。

才吃了几口,忽有侍官急匆匆来报,“娘娘,广平侯携勤国公、大司马和李太常在先皇停灵的大殿闹了起来,长孙殿下和丞相等人赶去制止,如今已是不可开交,荀君的脑袋都被打破了!您快去看看罢!”

文夫人眉头紧锁,立刻起身准备更衣,边问,“为的甚么事可知道?”

侍官起初犹豫不肯说,被文夫人瞥了一眼才吞吞吐吐道:“为的……广平侯说、说、说长孙殿下身世有异,非陛下血脉,不配承位。”

吱――王氏身下的坐凳发出巨大声响,原是她太过震惊,竟瞬间往后移了数尺,差点没摔倒在地。

文夫人冷冷看她一眼,“我身为祖母,竟不知阿昭身世有异了,还要他们几个外人来提醒!王氏,你是阿昭的母亲,也跟去看看。”

王氏慌张应是,阿悦茫然无比,怎么也不知为什么突然冒出这种事,表兄的身世……难道还能有问题吗?

在这之前,她从未听过这方面的消息,此时无措得很,只能紧跟外祖母步伐。

文夫人垂眸不经意望了望她,没有阻止,任她跟去了停灵的奉安殿。

平日皆是儒雅有礼、风度翩翩的公侯大臣,这会儿见着,竟个个都脸红脖子粗,有少许几个脸上挂彩,像是方才乱斗过一次。

阿悦一眼望去,魏昭和老丞相站在正中,他脸色冷极了,眸似寒星,正说着什么。

“皇后娘娘到――”仁痰募馊裆引得众人侧目,纷纷敛首,恭敬地等待文夫人入内。

在他们这儿,文夫人还是极有威信的。

一一扫过这几人,文夫人坐也不坐,先发制人,“一个个都不小了,还是朝廷重臣,聚在这里闹,竟还动起手来,像什么话?”

她道:“去传太医来给几位大人瞧瞧,好好治,免得他们打坏了脑子,日后连人都不会认了。”

少数几个人被她说得面红耳赤,知道皇后这么不客气地训斥,是在讥讽他们敢在长孙殿下面前动手,还怀疑他的身世。

其实身世存疑这话也是从广平侯傅阅嵌传出来的,其他人根本就迷迷糊糊不清楚,只不过双方带了这么些人,争执过程中难免火大,真正打起来的时候,谁也记不清这是为什么而闹的了。

文夫人对魏昭道:“阿昭,祖母知你素来仁善,又爱惜臣子,轻易不舍得罚人。但如今你身份不同,奖罚并重方是上位之道,有人敢冒犯你,就是藐视你祖父和大绥国威,对这种人不必留情,直接拖出去便是。”

魏昭颔首应是,有人心中暗暗叫屈,皇后是没瞧见这位殿下方才让侍卫逮人的样子,刀剑伤人不论,这也能叫仁慈?

傅蕴不下去了,“嫂嫂,我等可并非有意冒犯,是纯粹在为刚驾崩的陛下抱不平啊――”

一见是他,文夫人脸色稍缓,“原是存华啊,我方才一路进来没仔细,竟没瞧见你,还当站的都是那些不懂事的狂徒。你素来敬爱你兄长,又疼惜阿昭,真是辛苦你了,听他受委屈便连忙赶来。”

傅粤成青青白白,一时竟不好接话,又听文夫人问,“我在路上听侍官说,有人在这儿乱传谣言,竟敢编造阿昭身世,说他不是我魏家血脉!你可知这是哪个大胆狂徒说的?叫我揪出来,定得把此人扒皮拆骨才能解气!”

文夫人语速不快,但语调的节奏极好,叫人不好插嘴,“阿昭年纪虽轻,但无论才智、胸襟,都得他祖父真传,我再是放心不过。先皇传位给他,合情合理,连老二老三他们都不曾有过意见,也不知是哪位红了眼,竟敢编出这样的诳语。”

真红眼病.狂徒傅粤成更精彩了,文夫人这张嘴真是,平时温温和和不曾了解,只知她慧极,竟不知还嘴利,堵得他几乎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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