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匪君子如圭璧(2 / 3)
沈常乐赶至东郊茅屋的时候,刚巧过了晌午时分。
远远地就瞧见绿幽幽的田地里蹲着三个人影,除了当中一个文弱些的书生模样的,其余二人一瞧便是武人身姿,正是他派来看着张子初的。
这里地处荒凉,少有人烟。一般也就四五个小子轮流来当值,以做不时之需。屋旁单辟的几亩田地倒也没荒废了去,到了农时,便会多来几人帮衬帮衬,也好多做些收成。
沈常乐此时见两小子左手举着一张画纸,右手拿着一支画笔,抓耳挠腮地不知在做什么,一旁的张子初负手在他二人身旁走了个来回,偶尔弯腰低语几句,像是在指点他们。而在不远处,田地里站着的马素素,半张流袖半遮面,扭着腰笑得脸都快僵了。
“奚邪,路鸥!”沈常乐唤了他俩一声,对方却是专心致志的忙活着,压根没听见。
走近了一瞧,好家伙,那二人竟是在作画。扛锄头拿刀他们在行,这舞文弄墨怕是头一回。沈常乐悄悄朝那画纸上瞧了一眼,左边的肥头大耳宛若猪婆,右边的干瘦如柴面若枯槁,把人家好好一漂亮姑娘画得面目全非。
“你这里不对,笔线要再收细些,淡扫娥眉朱扫唇。还有你,鼻眼都画歪了,这是拿笔的手法不对,才以至下墨不稳。”
粗劣的羊毫在张子初指尖轻巧一转,就好似摇身一变,变作了什么最上乘的神来之笔一般。只见他拈笔而来,信手补了些笔墨,就好像变戏法似的,片刻间那二人几乎不堪入目的画作竟化腐朽为了神奇。
“张公子,咱们今日画得如何?”其中一人抬头问道。
张子初抿唇一笑,“宛若毛延寿再世。”
“毛延寿?谁啊?”另一个小声嘀咕。
“没听说过,不过听着好像在夸咱俩。”
“是啊,可不就在夸你俩嘛,毛延寿当年要有你俩这水准,说不定昭君早就不用出塞了!”
马素素一偏头,正瞧见了二人身后的沈常乐,只见他手一扬,啪嗒两下抽在埋头作画的俩人头上,抽的人哎哟一声。
“干嘛呢,闲得慌啊。”沈常乐没好气地瞪向二人,却见张子初若有所思地看向了自己,随后朝他打了声招呼。
“沈少侠,张公子在教他们画画呢!”马素素替二人答道。
“是啊,张公子人可好了,性子温和,又有耐心,昨日里还教咱们写字来着。”
沈常乐瞥了后者一眼,一把搂过了两人的脖子转了个面儿,咬牙切齿道,“你俩干嘛来的?我让你俩来给我看着人,你们倒好,给我拜起师学起艺来了,啊?”
“……对啊,我俩怎么拜起师来了!”奚邪一拍脑袋,这才反应过来,后回头瞧了眼正和马素素低语的张子初,又道,“不过这个张子初真是个翩翩君子,相处久了,难免不心生亲近。”
“是吗?”沈常乐也狐疑地跟着回过了头去,正巧与对方对上眼儿。张子初冲着他微微一笑,那低眉颔首间,神情举止倒真让人如沐春风。
“有些日子没见着沈兄弟了。”张子初朝他走了过来。
“呃,是啊,最近有些忙……张公子额上的伤可好些了?”沈常乐咧嘴一笑,一边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他,一边心想:这小子明显话里有话,怕是接下来要试探他了。
“大好了,张某还未多谢沈兄弟的救命之恩。”
“哪里哪里,不过是顺手而为罢了。”
“只是,在下尚有一些疑问想要问沈公子,不知现下可方便?”
“自然方便,公子请说。”
“我听马姑娘说,沈兄弟是在临水殿外将我救起的。那么,当时我身旁可还有其他人?”
张子初话音未落,沈常乐就略显得意地摸了摸鼻尖:就知道你小子不好糊弄,还好爷爷我早就准备好了托词。
“不曾见到其他人。我当时也是在临水殿前等着看龙舟的,却不料殿内忽然走水,大家被吓的一哄而散,我挤不进人群,便想着去偏殿旁瞧瞧,就瞧见了倒地不起的你。”
“哦?当真没有其他人?”
“没有。”沈常乐一口咬定,只是路过的时候救了他。
“那么,乌篷船中,那偷梁换柱的把戏又是谁教沈兄弟去做的?单凭小兄弟一人,怕是难以成事吧。”
显然沈常乐方才高兴的太早了。张子初此话一出,他就诧异地看向了对方身后的马素素。他曾千叮万嘱,自己救她的经过万不可与旁人说,特别是眼前这个张子初。却不料不过几日光景,人,竟是倒戈了……
马素素自然知道自己有亏于他的嘱咐,羞愧地低下了头来。
可张子初实在是太过机警,问她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细,顾此失彼自然就露了马脚。加上对方样貌堂堂,举止儒雅,不似是背信弃义之徒,是所以马素素一个没忍住,就将实情尽数告之了。
“沈少侠,你就放心吧,张公子是绝对不会将你救我的事说出去的。”
沈常乐见她这副模样,自也猜着了七八分,心道这世间女子当真都是傻子不成?刚刚上过那阮书生的当,却还如此轻信于男人,活该她如今孤苦无依!
“沈兄弟若是为难,不说也可,只是千万莫要迁怒马姑娘,是张某苦苦相逼,才套出了她的话罢了。”
马素素感激地瞧了一眼张子初,心道这人果真是君子。
“怪不得有人千叮万嘱,让我定要看紧你,张子初这京城第一才子的名声,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的。”沈常乐见也瞒不住了,只得叹息一声,懊悔自己不该轻视此人。
“张子初?你是那个诗画双绝的张子初?”马素素诧异地看向他,没想到自己面前站着的竟是那名满汴京城的京师第一才子。
“之前瞒着姑娘,失礼了。”张子初冲她拱了拱手,随即正色道,“只是,这个身份如今可能牵连到很多人的性命,希望姑娘务必帮我保守这个秘密。从现在起,在你面前的只是张正道,一个名不见传的普通书生。姑娘可记住了?”
马素素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神色认真而凝重,赶忙重重点了点头。
张子初得了她的承诺,才再一次转向了左边的沈常乐,“叮嘱你的那人可说什么时候打算见我?”
沈常乐正摸着下巴微微发怔,回味着他刚刚的那袭话。听他问自己,才笑着重新打量起这个刚刚被剥夺了身份的男人,“怕是要让张公子失望了。”
张子初点了点头,这也在情理之中。以王家兄弟的行为来看,他们应该是想借用自己的身份染指朝堂。如今自己身在城外,他们绝不可能让他再回到汴京扰乱他们的计划,但不知,顶替了自己的,究竟是哪一个。
“那我再问沈兄弟最后一个问题。”
“公子请说。”
“临水殿的那场大火,是为了他二人谁准备的?”张子初问这话的时候声音微微颤抖着,在场的,大约也只有沈常乐听懂了他的问题。
“是……王希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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