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捭阖纵横舌为战(2 / 3)
宋兵入城时,第一个为他献上鲜花娇果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那女孩长得十分漂亮,笑起来有两个甜甜的酒窝。她亲切地将代表友好的花冠戴上了陈宁的头顶,耶律迟在她身后自豪地笑着。
一切都变得太过突然,一支利箭瞬间就贯穿了孩子的胸膛。陈宁甚至来不及作出反应,就被几个亲信拉出了城外。紧接着,一场忽如其来的恶战彻底打破了双方刚刚建立起的信任。城外严阵以待的宋军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场变故,有条不紊地趁机攻入了城中。
天启堡沦陷,耶律迟带领辽军退居幽州,与宋军两相对垒。陈宁就这般稀里糊涂地和他们开了战,这一打,就是半个月。
但燕云毕竟是敌人的地盘。宋军很快被围困在天启堡中,进退不得。后方援兵又迟迟未到,陈宁只能死守城中。
再后来,妻女被掳,惨死眼前,耶律迟也算是报了那一箭之仇,但陈宁没有。他曾发誓要拿下对方的人头,以至于朝廷三诏而不回,最后,带去的三万人只剩下了五千。
偏偏这时候,京城又出了事端。蔡京和童贯联手弹劾了邓洵武一党,并将他手中的职权剥夺了大半。失去了枢密院的支持,陈宁不得不选择弃城而回,妻女之仇自然也终未得报。
如今在这东京城内,耶律迟竟在他面前大放厥词公然要人,那他呢?他何尝不想即刻杀了这厮以慰妻儿在天之灵!但国恨家仇,国在家前,他不能再重蹈当年覆辙,只凭一己之欲行事。
“我既为天武之帅,就自当为那一箭负责,你若想报仇,尽管冲我一人来便是。”陈宁索性将事情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只要你肯说出金明池背后的主使,我的命任凭你处置。”
常衮自然不会相信他这种说辞,可看样子对方是铁了心不会供出凶手。就在他思量着要不要用当年之事来逼陈宁就范时,忽然听见身旁的人鼓起了掌来。
“陈将军果然是忠臣义士,佩服,佩服。”
他一开口,常衮手里的刺鹅锥就又往前抵了三分。但对方却似乎不怕常衮要了他的命,依旧开口道,“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罢了,又怎敢逼将军这等英雄舍忠弃义?还是我主动招了吧。”
“其实……金明池一事的主使者,是我。”
在王希泽第三次开口之前,陈宁压根没有在意过他。在陈宁眼中,他不过是一个被挟持的伶人,无关紧要。
但现在,陈宁呆住了,常衮也呆住了。
“怎么?将军不信?不信你可以问耶律将军啊。”王希泽指了指身旁的常衮。常衮没想到他竟敢如此暴露自己,面色铁青地瞪向他,想看他接下来能玩出什么花招。
“啧,别这么看着我,咱俩可说好的。”王希泽提醒他道。
常衮闻言笑出了声来,“连自己都可以出卖,厉害,中原的书生果然是厉害。不过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幕后主使,今次还逃不逃得了。”
“彼此彼此。”王希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常衮不再看他,又重新转向了陈宁,“好,那我们就来说说另一桩事,想必陈将军更愿意知道这件事的真相。”
“另一桩事……”
“是。将军难道不想知道,当年在天启堡外,你的妻女究竟是死于何人之手?”
“!!!你说什么?!”陈宁被这一连串的突变弄得应接不暇。他的妻儿当年明明就是被耶律迟的骑兵所掳,也是他亲眼看着耶律迟在他面前剖腹杀妻,又何来的真相?
“陈宁啊陈宁,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我当初只是碰巧遇上了你的妻儿,再顺手抓了她们吧。”常衮很是满意他如今的表情,更加放缓了说话的速度,“我早就说过,若论奸诈,谁也比不上你们宋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陈宁一把揪住了对方的衣领,却很快又被常衮挥开了手来。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陈宁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嘴里的那个名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他死死咬住牙关,告诉自己不可轻信对方言语,但渴望复仇的火焰已在心中熊熊燃烧,一发而不可收拾。
“你没有骗我?这里头当真另有隐情?!”
“我们大辽男儿,从来说一是一。只要你说出那个名字,我便会告之你真相。”
陈宁终是动摇了,他张了张唇,似乎想要开口。可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王希泽又打断了他。
“将军手里的玉蝉可真别致。”
他笑盈盈地取过对方手中刚被拼粘起的残玉,举起来问道,“听说将军府前今日出了些事端,不知那两个贼人如何了?”
话音未落,王希泽就差点被戳穿了喉咙。常衮虽然不知道他这话中有什么深意,但直觉告诉他,此人又要坏事。
那把刺鹅锥被高高举起,又瞬间落下。就在尖端刺入王希泽脖子的一刹那,陈宁反应了过来。他快速出手拦下了常衮,却还是让尖锥刺破了对方的肌肤,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血,重新流了出来。
“这里可是东京城,由不得你胡来!”陈宁说着看向了明显已经流血过多的王希泽,“你还撑得住吗?”
“无碍……幸好有将军你在。”王希泽用手按住了脖子上的伤口,企图让血流慢些。陈宁递给他一块方巾,让他包住了脖子,却无意间瞧见他帷帽下的半截下巴。那下巴上遍布着烧疤,让陈宁隐隐想到了一个人。
“你究竟是何人?那二人又与你是何关系?”陈宁转头问王希泽。
“和我没关系,但和将军你有关。”王希泽说着又将手里的玉蝉重新交还到对方手上,并将他的手握成拳,完全包裹住那两块残玉。
“将军可以再仔细想想,当时的情形。”
“当时……当时那个孩子说他是杨季的儿子,给了我这东西之后就走了。”
“那女孩呢?”
“女孩……被金吾卫杀了。”
……
“是吗。”半响之后,王希泽喉结一滚,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在王希泽的提点下,陈宁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以耶律迟刚刚的口气来看,当年似乎是他军中有人故意放出了消息,才让对方知晓了自己妻女的下落。
陈宁一低头,看向手中攥紧的那枚蝉纹玉。杨季……杨季的儿子!他记得是和吕柏水的女儿曾经订过亲的。
原来如此!!
怪不得,怪不得那个女孩临死前还执着要还他此物。这东西,于他是念想,可对另一些人来说,则是罪证。
“是吕柏水,是他出卖了我。”陈宁用的是几乎肯定的语气。
王希泽不动声色地笑了,尽管笑得有些狼狈。他的衣襟,袖子已全部都被自己的血给浸湿,身体越来越冷,不由自主地在打着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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