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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时忆问醒时事(2 / 3)

武吏转动着阴险的双目打量了他一番,冷笑一声,“王希孟殿前冲撞圣驾,以下犯上,口出狂言,其心可诛!朝廷有令,王家所有人都要即刻拿下,送审待办!”

听了这话,范晏兮和冯友伦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向来冷静的张子初也禁不住面上一白。

“大哥……”其实王希泽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都让开!若有谁敢包庇朝廷钦犯,当以同罪论处!”武吏哗啦抽出了佩刀,开始驱赶座上的学生。

学生们哪里见过这番场面,个个吓得噤若寒蝉,让往哪儿站就往哪儿站,让往哪儿行就往哪儿行。那武吏在巡视了一圈后已经准确找到了和王希吟样貌如出一辙的少年,刚想上前拿人,却不料被老夫子一把拽住了。

“放肆!这里可是太学!他们个个都是天子门生,怎由得尔等胡来!”夫子如同护崽的母鸡一般横在了军官和王希泽之间。王希泽瞧着那个佝偻的背影,忽然觉得夫子的身形并没有平时看上去的那般矮小。

能在这里教学的夫子多多少少都有些身份与名望,捉人的虽然跋扈,也不敢轻易伤了他们。

“吾等也只是奉命行事,还望夫子不要为难我们。”武吏阴恻恻地看着夫子身后的王希泽,丝毫没有要退让的意思。

“为难你们?老夫朽身一具,枯皮一张,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夫子冷笑着冲他摆了摆手,“要拿人也不是不可以,但太学圣地,容不得尔等亵渎!”

“那么夫子的意思是……”

“且去外面等着吧!等学院放了课,学生出了我堂中再任你们处置,也算是我对至圣先师有所交代。”

“可这会儿离放课还早,若是在这当中出了什么差错,责任由谁来当?”武吏自不是傻子,这老家伙明摆着有意偏袒。

夫子眉毛一竖,震尺朗声:“我的学生个个少始知学,勇于敢为,长通于方,左右具宜!难不成还会做那无耻逃兵吗?为人师者,当以表率。你若执意在我堂上拿人,那就先拿下老朽吧!”

夫子说罢一把扑到对方身前去抢他手里的刀刃,武吏见他这般难缠,又怕无意中伤了人不好交代,也只好收刀妥协。他刚要带人退出杏堂,却又瞧那第一个挺身而出的书生站了出来,“慢着!您手上那位,也是咱们太学之子,他也有权上完这堂课。”

“哦?”武吏眼睛一眯,指着王希吟道,“可我听说,王家两个子弟当年只有一人考入了太学,他留下,就代表另一个不是太学的人。”

“让王希吟留下,我跟你走!”王希泽想也未想地喊道。

“坐下!两个都不准走!”老夫子胡子一吹,瞪向了那阴险的武吏,“他们二人都是我的学生!”

“夫子是有识之士,可不能倚老卖老,无理取闹啊。”武吏面无表情地提醒他。

“你……”

还未等夫子发怒,张子初已想好了说辞:“夫子不是无理取闹。太学自大宋开朝以来就有旁征与博引的规矩。王希泽是官宦弟子,又文采卓越,被夫子所荐,允他在太学听学是理所当然。”

夫子听了这话,眼珠子一动,“是啊,他是我荐举入学的关门弟子,这些学生通通可以为他作证!”

“我为希泽作证,他就是咱们同窗!”

“我也作证!”

在冯友伦和范晏兮的带领下,学生们都开始叫嚷起来。那武吏被他们吵得头大,一摆手让人放开了王希吟。

“好!我就看看这一堂课你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给我守住书院所有出口!”

温馨的学堂内,再一次传来了郎朗的读书声。只是这一次,读得尤为缓慢。

“你们两个随我来。其他人大声读,别停。”夫子先尽量压低声音,又冲着其他学生吩咐了一句。

王家兄弟眼瞧着手慢脚慢的老夫子先探出脑袋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形,在确定那些官兵已经尽数退出了院子后,竟一躬身子,从窗户爬了出去。二人见他身形不稳连忙伸手去扶,张子初他们也帮了把手,顺势聚到了窗户旁。

“你们三个也一起来吧,也好作个照应。”夫子见他们一脸担忧,无奈地冲他们招招手,示意他们赶紧翻出来。

在几个学正学录的掩护下,一行人很快绕过东斋来到了书院的外围后墙。这里人烟稀少,杂草丛生,一时难以让人察觉。

“如果我们就这么走了,岂不是为人所不齿?夫子刚刚还说我们少始知学,勇于敢为……”

“为什么为!读书读傻了?”夫子急速打断了王希吟的话,“我平日也教导过你们,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若要想有所作为,就得先活着!”

“可他们已经把守住了所有的门,我们要怎么出去?”

夫子转过身来,恨恨地一拍冯友伦的脑袋,“平时你们逃学的时候倒是个顶个的机灵,这会儿怎么笨成这样!谁说要走门了?”

“可咱们平时逃学的时候都是翻墙的呀!动静这么大,太危险了吧!”冯友伦急道。

谁料夫子却是慢悠悠地捋了捋胡须,将他们悄悄带到了一个墙角边上。只见小老儿蹲下身子,在高逾半人的草丛里随意拨弄了两下,竟是捣鼓出了一个狗洞。

“书院里竟还有这个?!”众人奇道。

夫子得意地一斜眼,“这就叫一山还有一山高。这个洞可是老夫在书院读书的时候亲自挖的,哪里像你们,还吭哧吭哧去爬墙,笨!”

“……”

“好了,废话不多说。你们几个且听好,出了书院一直往东走,去横大街五岳观后找个姓田的马夫,他与我是多年好友,会一路护送你们出城的。”

“那大哥怎么办?”王希吟问。

“先别急,我会托人去朝中打探打探消息,事态或许没想象中的那么坏。”

“……”

“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在夫子的催促下,他们开始一个接一个往狗洞外钻去。轮到张子初时,却见他还在左顾右盼,像是寻找着什么。

“万物!”张子初终于看到了爱犬的身影,见它无恙,心中稍宽。原来万物察觉出了那些官差的恶意,一直紧盯着他们不放,直到闻出了张子初的气味,才顺势找到墙角下的。

“快过来,万物!”张子初冲它招了招手,已经蹲下身准备去接住对方了。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在细犬的身后还悄悄跟来了一个人影,正是刚刚的武吏。

这武吏颇有些头脑,眼瞧着刚刚冲他们狂吠不已的畜生忽然离开了原处,便猜到事情有变。跟来一看,果见两个钦犯想逃,拔刀就冲了过去。

张子初一抬头,一把钢刀已经劈到了面前。若不是万物机警,适时转身咬住了武吏的胳臂,张子初已经成了他刀下亡魂。

武吏吃痛,用力甩动膀子想摆脱万物的撕咬,可万物却感觉到了他浑身杀气,就算被吊在半空里,也死活不肯松嘴。

“快走!”夫子趁机将他拉到了狗洞旁,推入了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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