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最重要(2 / 3)
有病人推着轮椅过来了,他说,“我们先走吧。”
我们一同离开了医院,出大门前,那位引我去祝子安病房的老太太医院对我竖起大拇指。我也干巴巴地点了点头。回去的路上,我和虞尧解释了来医院的原因,以及自己的误会。虞尧微微叹了口气,低声说:“我没和别人提起这些,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他也不喜欢被执行部门的人提起。抱歉,让你误会了。”
“不不,如果我和你发个消息就好了……”
但凭心而论,由此认识了虞尧的养父,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虽然他是个脾气古怪的老人,但也让我更多地了解了虞尧。我思索着之前的对话,忽然注意到虞尧的情绪不太对。他的表情非常冷静,甚至带着平和而淡薄的微笑,但那双乌黑的眼睛却隐隐透露出难过,“没关系,最后也没出什么事。”他说,“你应该也感觉到了,我的这位养父……脾气不是很好,他不太喜欢我,大概是因为这个对你也……不那么客气。抱歉。”
我顿住脚步。虞尧也停下:“怎么了?”
我注视着他,从眼睛到微笑的嘴角,忽然也有点难过了。我摇摇头,说:“祝先生和我聊了不少,还给我看了你小时候的相册——不好意思,我看了。”我说,“那个相册做得很精致。”
虞尧却愣了愣:“什么相册?”
“……”
霎时间,我感到大脑的皮层都展开了,每寸褶皱都铺满了一种无言以对的情绪。祝子安……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呢?我定定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缓缓说,“你的照片,还有……你母亲的照片。”
“啊……原来如此。”虞尧说,“他确实有一个不给人看的相册。”
“我拍了几张。”我豁出去了,“你要看吗?”
趁老人卧床休息那一阵,我把那个精美的流动相册拍了下来,带着其中转动的几张照片。黑发青年有些惊讶,缓缓翻过他没见过的相册,翻到祝子安与他的合照时,他眼底的情绪像水流般滚动,冲走了一部分忧伤,“我还真没见过这个。”他喃喃地说。
翻到下一页,是边麟的影像,他顿住了,收回手,“……边麟。”
他轻轻说出母亲的名字,那语气和我、或是其他没见过她的人一样,都是对着很遥远的方向说话。虞尧眼帘微垂,一错不错地端详这页影像,似乎在沉思,他的侧脸与其中的女人在某一个角度惊人的相似,“他是不是说了很多我母亲的事情?”
“是的。”我说,“他说她非常了不起。”
“是他会说的话。”我们慢慢往前走,虞尧说,“他喜欢我母亲,因为她是个无所不能的人,在任何地方都是。”他旋即摇摇头,“但我已经不记得她了,那些事情也是从新闻上看的。”
他又问:“你们还说了什么吗?”
“大宗城的事情,我没说很多。”我把对祝子安的说辞与他简单复述过,“还有……”我略作迟疑,虞尧马上就说,“让你别在执行部门干了?”
“……对。”
“抱歉。”他又叹了口气,“他一直很反对执行官的制度,觉得这是把一批人送到最前线送死、让其他人安心的安抚制度。”他说,“他的担心不是毫无道理,我也很抱歉,没法像普通人一样陪在他身边。但总有人要做这些事。我已经想好了,在天灾结束前,不会离开这个位置。”
我想到祝子安说他重蹈覆辙的话语,“虞尧……你为什么会来执行部门?”
虞尧沉默了几秒,说:“你听过‘溶洞计划’吗?”
边麟参加的项目,让她丧生的探险者计划。我点点头。他说:“我母亲死在那个计划的途中,我的养父非常痛惜,但他过去从来没有和我提起过,谈到她,只会说她曾经的美好经历。我认字后去翻阅了新闻,各种资料,拼凑了一番才了解到边麟的生平。我大概了解到,她是一个以好奇心为驱动力的人,却又恰好有很多才能,所以无所不能。”他缓缓地说,“我当时,非常、非常想要理解她。”
“尝试理解她,是我调查那些的最初契机。我想知道,她到底是怎样的人,又是为了什么,才放下了一切?”
“之后,我查了许多东西,查到‘溶洞计划’时,我发现它的内幕已经被全部删去了,包括参与其中的人的相关资料。当时问养父这些,他非常生气,什么都没说。我想这些也许只有主城才知道,所以后来又花了很长的时间,辗转许多城市,来到龙威——恰好被选为执行官,才真正接近了主城。”
他静静地说,“那之后,我才知道边麟并不是第一个发起那项计划的人,当时连续几十年间,有许多人因此丧命。上个世纪的某个时间点,主城在海底的某一处接收到不寻常的信号,于是有许多研究者前赴后继地向海底发起探索,但无一例外都丧生了。”
“那个地方,就是‘溶洞’。”
我怔住了。
“直到现在,依然没有人破解那个地方的谜团。但有一个推测,我认为是最接近正确的。”虞尧抬起黑色的眼睛,“‘溶洞’就是克拉肯诞生的地方。它们从那里出生,顺着海流来到金骨滩,走上的陆地。”他说,“我通过了解边麟而接近了这一切,了解这一切之后,我就也想知道世界的真相了。而在那之后,我发现自己恰好很擅长杀死克拉肯——我不排斥,也不害怕做这些事。那么,相比其他人,我更该在这个位置。”
“……虞尧……”
“但我养父可能不这么认为,”虞尧摇摇头,“他觉得我复刻了母亲的行为,只是一意孤行,想要追上那个影子……但对我来说,那只是个契机。”他微微笑了笑,颇有些无奈,“我确实受到了影像,但不是在刻意模仿她,只是恰好和她一样,想要做‘危险’的事情而已。”
我愣怔着,忽然想到了连肃。他也去了“溶洞”,但他的行为比起探索,应当更接近于殉情。与他分别的前一天,他还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我的脑袋,虽然我已经长得比他还高了。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他说,“虽然有些事情我未必真的支持……唉,但这是你的人生,如果你决定了,那就去吧。你爹不支持某件事,但是支持你。”他旋即补充说,“但你妈妈不支持的事情就不要做了,我怕见到她之后她对我生气。”
我有些恍惚,对虞尧说:“下次再和祝先生说说吧?他还是能理解的。”
“还是免了,不好让他总是生气。”虞尧轻轻摇头。他偏过头,傍晚时分,天边一轮红得发亮的太阳缓缓垂落,光点洒落在他的眼睛里,像是一汪碎金,“我确实在从事危险的工作,所以我希望他不要太挂念。我没有那么重要啊。”他说。
“……”
我拉住了他的手腕。黑发青年有些惊讶地看着我。
我说:“你很重要。”
虞尧整个人呆了一下。
“你非常、非常重要。”我注视着他的眼睛,“祝先生是这么想的,我也是,行动队的朋友们也是。”
“虞尧。”
“你很重要。”
我心知肚明,语言并不是最有力的表达,但如果祝子安当年的话语能够影响虞尧的想法,那么我也可以——我会努力做到。在他相信我的话之前,我会不断地、不断地告诉他。他非常了不起,他非常厉害,他非常非常重要。
还有……我爱着他。
这句话暂时不能说出来。
说那些话时,虞尧的耳朵渐渐红了,露出了一种接近眩晕的表情。他试图挣开,但是手腕的力道非常轻,不像是一个抗拒。我顺理成章地抓着他的手腕,凑上前去,把想说的都说完了,总结道:“所以,以后不要这么说了。”说着伸过手,把一片落在他头发上落叶摘掉了。
虞尧猛地闭了一下眼睛,忍无可忍地说:“不要再这样看我了,简直像是……”
我眨了一下眼:“什么?”
虞尧抬起眼瞪着我,我注意到他的眼尾也微微红了,不知道是不是夕阳的错觉。低头的一瞬间,我才意识到一些不妥。奇怪的是,我没有马上松开手,他也没有动作,只是与我对视。他黑色的眼睛像是两面镜子,映出了我自己。仿佛身不由己的,我握紧了他的手腕,心中轻轻一动,感到一种目眩神迷的悸动,一道声音在耳边说话:
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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