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阿莱汀(2 / 3)
我立马扶住她的肩膀,蹲下身看去,瞧见她的脚踝肿了一块。这不是特别严重的伤势,但祁灵像是被疼痛激得刚刚回过神,先前被蛇尾缠住的遭遇化作恐惧,终于在她眼中浮现。她整个人流淌过一阵战栗,抱住双臂剧烈地发起抖来。
弥涅尔瓦轻声对我说:“武装队来了。你先带她出去。”
说完,他向那只纯白的生物走去。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也打心底觉得祁灵现在不适合继续接收更多的情报。我扶起步伐不稳的前任队长,却惊讶地发现她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纯白生物所在的地方,脸上的恐惧已经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想要解开迷惑的冲动。
弥涅尔瓦之前的话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金骨滩的孩子,适应性都很强。
果然如此。
“……祁灵。”我托着她的手臂,低声说,“我们先走吧。”
我搀扶着她,趔趔趄趄地往楼外走去。远方响起了武装队的鸣笛声,一声比一声近。在他们赶来之前,我听见了身后的一声低语。
【——睡吧。】
大约五分钟后,我把脚踝受伤的祁灵送到了基地的医疗舱,和武装队的人完成了交接。前往大楼支援的队伍很快传来音讯,称先遣队已经排除了威胁,并回收了克拉肯的部分样本,要将它紧急送到城内的研究所,也许能赶在残骸消失前做一部分研究。回收队匆匆离开时我看了一眼,存储的隔离罐漂浮着红色的物质,于是知道,只有那一只克拉肯被发现了。
关于那只纯白的生物,武装队的人都没有提起,想来是弥涅尔瓦之后做了什么,让他们认定红色的克拉肯就是大楼里怪声的元凶。我在临时基地等了又等,听见监察官回来的消息就赶了出去,在外面就瞧见那架载着我们过来的飞行舱——不出意外,那里面应该已经多了一个大家伙了。我一肚子问题,想都没想直接就推门而入,开口就问:
“弥涅尔瓦,刚刚在楼里你——”
话音未落,舱内七八个人齐刷刷朝我看来。看衣服打扮都是“方舟策略”的人,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打量着我,“你是支援队的人吧。刚刚的任务怎么了?”
“……”
投影闪烁着,弥涅尔瓦似乎正在做任务汇报,见状对我摊了一下手。我愣了几秒,飞快地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然后退出了舱体。过了快二十分钟,那一行人才出来,我早就等不及了,见状立即返回,在舱门谨慎地听了听动静,又敲了敲门,听见回应后才进去。
一进门,我就说:“那个同类呢?”
弥涅尔瓦微微一笑,指了指地下,“在下面。已经回收了,一切顺利。”
“刚才的是什么人?”
“主城的精英部队,恰好在附近,就来看看情况。”
“精英……”我倒吸了一口气,“他们知道吗?地下的事情。”
“不知道。”弥涅尔瓦说,“只是我的终端放在这儿了,就索性在这里做汇报啦。”
“它就在地下??那你还……”
我一时不知道单单是他这么无所畏惧,还是这就是管理部门一贯的作风,前一刻推门而入时我也没想到他居然会把其他人带进这座“托运克拉肯的”飞行舱里。弥涅尔瓦看出了我的顾虑,“别担心,不会被发现的。”
“……可能需要适应的是我吧。”我喃喃地说,忽然反应过来,“那家伙这么大一个,怎么塞进去的?”
片刻后,我在飞行舱的下层见到了那只纯白的生物。
“大部分同类都拥有一个基本的人形,在回收的时候,也会让它们保持人的形态待在这里。”黑衣的监察官说,“跟着你的那个小家伙算是个例外,他一上来就很讨厌我们,一直保持着拟态。他当时核心受损,我也不好强制他变回去。但还好回收的基地附近就有,我们临时调来一座扩容舱体,才把他塞了进去。不然就得走空路吊回去了。”
吊回去……
我默默地看着那只纯白生物。此时它陷入了沉眠,依然保持着半人半蛇的形态,但下半部分缩水了很大一圈,静静地躺在舱体下层的冰冻舱里。这片冰冻空间占据了下层的九成,但对它来说依然不够宽敞,四条蛇尾紧促地叠在一起。
寒气在它的鳞片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霜色,为这个本就无暇的纯白生物添了朦胧,就像是展馆里雌雄莫辨的美丽雕塑。
我静静地注视着它,这一次得以近距离的、仔细描摹它的躯壳和眉眼。无法被驯服的野兽的烈性和人类完美的外形形成了冲突,初见时感觉到的古怪再次蔓上心头,直觉告诉我,它是一个非常奇怪的家伙。但是哪里奇怪,我又说不上来。
“对了,你刚刚进来要问什么来着?”弥涅尔瓦说。
我回过神,马上想起了那件事,“刚刚在楼里的时候,你为什么忽然不见了?”我看向他,“兜底呢?”
“这件事,实在对不起。”弥涅尔瓦说。似乎早就料到了我要说这个。他转过脸,用那双流淌着波纹的金色眼睛注视着我,眼中只有真诚的歉意,“我也不愿让刚见面的同类失去信任,但实在是……遇到了一些意外的事态,我不得不先去处理。但是请你相信,我不会让你想的意外真正发生的。”
“我觉得很惊险。”我皱了皱眉,“如果它当时想伤害祁灵……”
说这话时,我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纯白生物的脖颈。之前在月下看见它脖颈缠绕着一道纤细的光,这时端详过去,才发现那是和挽救大楼坍塌的丝线相同的物质。弥涅尔瓦伸出手,轻轻将那根近乎透明的丝线捻了下来,那东西也像有了生命一般,飞速埋入他袖间露出的一截皮肤。
我看着他,越发不能理解“同类”到底是个什么构造,“你是想说,如果这位同类威胁到了祁灵,你可以马上把它片成臊子?”
说这话时,我忽然有了一种感觉,伸手在自己的后颈摸了一把,抓下了一根相同的丝线。
“……”
“别说的这么可怕。”弥涅尔瓦很不赞同地说,“这是留在你们身上的一个备用,是‘我’的一部分。如果你们发生了危险,它会保护你们。”
他伸过手指,我指间的丝线滑过去,没入他的皮下。他将手套戴好,“如果必要,我会负责对同类进行最后的回收。今天也是。但我希望给它一个机会。”他望向冰冻舱里沉睡的克拉肯,“我们生来就是在做选择的,不是吗?一开始,选择思考的成为了同类,选择杀戮的变成了‘它们’,现在是我们的敌人。同样的,如果它选择伤害祁灵小姐,我会杀死它。”
他的语气依然轻松,但能感觉到,他并不想做那样的事。
我干巴巴地说:“好吧……但是下次放这东西,也和我说一声吧。”
弥涅尔瓦微微笑了,“当然。”
说到这份上,我之前的心悸也消了大半,“祁灵怎么办?她可是都看见了。”接着又问,“你为什么能够控制这个克拉肯?它好像马上就听了你的。”
“就是要让她看见的。本来我也盖在旁边看着你们,不过中途出了点差错……哎。”弥涅尔瓦轻轻叹了口气,“也是我疏忽,没想到那个家伙也在。说起来,我记得你也在莫顿见过一个自称是‘林’的克拉肯?”
“啊……”我说,“对,我见过……”
我反应过来,猛地看向他,“你说,林?”
“是的,这是它自称的名字。”弥涅尔瓦说。
“怎么……我见过!但你怎么——”骤然听他提起那个给我留下阴影的怪物,我一口气没提上来,几乎语无伦次了,“你怎么忽然提起他?你碰到他了?”
弥涅尔瓦点点头,“不是本体。那只红色的兽类克拉肯上有他的血肉。我追上去,问了他几句,确定了他也想回收这个同类。”他看向纯白的生物,微微眯起金色的眼睛,“多巧啊,竟然和我们同时收到了一样的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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