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告别(2 / 3)
已经十二点了。
来不及细算一共睡了几个小时,我立马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换衣,刷牙的空隙回了弥涅尔瓦的消息,告诉他我睡过头了。他很快回复,发了几个表情符号,我没有细看,简单理了一下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就马上出门。弥涅尔瓦说的约定时间是一回事,但更重要的是我怕错过和行动队的同伴们见面的机会,万一昨晚他们就被转移了呢?——万一其中有人在我昏睡时死去了呢?
我几乎是夺门而出,一路跑到昨天打听消息的医疗舱,昨天那位头发花白的年老医生已经开始值班了,她似乎也记住了我的脸,看见我就问道:“休息的怎么样了?”
“我……休息得很好。”我说,“真对不起,昨天回去就睡着了……您后来有联系我吗?”
对方毫不意外,温和地说:“我猜也是这样,是该好好休息一下。孩子,你吃过饭了吗?”
“还没有……”
“刚巧是饭点,你随便找个医疗舱领盒饭吧。”老医生虚起眼睛,仔细地看了我一眼,微微笑起来,“哈哈,年轻人身体就是好,你看,才睡一晚上,脸上的疤都掉了。”
我下意识擦了一下脸,老医生没多说这些,又道:“你没什么伤,还是很幸运的,但道理上还是该卧床静养。等之后把你们转移到医院,一定要记得好好休息。”
我连忙接道:“多谢,那,我的那些受伤的同伴……”
老医生说:“早上我去看了,都还平稳。你不用太担心了。”
我松了口气,又说:“他们什么时候会被转走?”
老医生说:“这还得看情况,伤重患者不便动作,还要再待几天。那几个出了抢救室的明天就能走了。”她伸手一指,“你要见他们,去那边问问领班的医生吧。”
我对她谢了又谢,循着指引方向走到附近的医疗舱里。方才话里提到吃饭,我才察觉到饥饿,算了算已经有足足一天什么都没吃,进了舱体靠近饭堂的位置,闻到饭菜的芬芳,那点饥饿马上就变成了嘴巴里的口水。我顿住脚步,看了眼时间,决定先去买一盒饭再去找人。
“……连晟?”
我回过头,一个手里拿着几盒饭,满脸缠着纱布的人看着我惊讶得合不拢嘴,过了两秒我才认出来,登时愣住了,“柯特!”
“哈!真是你!”柯特叫起来,他一手提着沉甸甸的盒饭,一手在我肩上重重一拍,“你昨天跑哪去了?”
“说来话长……我本来想晚上去见你们的。”我说,“结果睡着了。”
柯特咧开嘴——他的嘴角豁了一道大口子,笑起来露出一层鲜红的肉,看着很疼,“那是,都累了,也没办法。”他说,“你感觉怎么样了?”
我说:“挺好的。”看见他,我心里松了一松,语气缓下来,“我来找你们,顺便吃饭。”
柯特提了提手里的盒饭,“我也是来吃饭的,也给其他几个带点。”见到我,他看上去很高兴,笑个不停,嘴角遮不住的疤咧的更大了,“一起走吗?”
听柯特说,行动队一行伤者被分在了靠得很近的几个房间,只有我们三个轻伤的在隔壁舱体住单人房,但他昨天也没去,因为担心其他人就在这里睡了。见到我之前,他刚去看完戚璇——她的伤势恢复得意外的不错,在莫顿的断臂伤并没有恶化,人也醒了,能说上几句话。现在情况不好的是凌辰和塞班,前者被从“隔离区”救回时就已经伤重不醒,至今没有恢复意识;后者则是直到昨日搭乘舱体回秦方城前都还清醒,但一落地就吐血不止,送进抢救室后发现内脏多处破裂,今早还在抢救。
除了尚在生死边缘挣扎的这两人,剩下的成员,要么是当场死亡,要么是经过抢救后状态已经趋于平稳了的。说到这里,柯特抽了抽鼻子,“切尔尼维茨,卡萝尔,卓昀,雷欧……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没救了。雷欧甚至就死在我眼前,后来队长的血喷了我一脸,现在好像还是热的。昨天的医生给我安排了心理咨询,唉。”他的声音低下来,自语般的说,“我……真想和他们一起喝酒啊。”
我垂下眼,轻声说:“我知道。”
柯特平复了心情,也许他是强装镇定,但身为武装部门的人员,他向来不在我们面前表现太多焦虑和忧愁。他接着拿起饭盒,换了个语气绘声绘色地跟我说那几个伤情趋于稳定的家伙分别点了什么菜,都让他一趟跑腿全捎回去了。红毛要求最多,恨不得一顿把几个月没吃上的全补回来,还让他帮艾希莉亚带瓶牛奶。
“唉,服了这小子。”柯特说,“医生……我是说艾希莉亚,她虽然伤得不太重,但受了很大刺激,一时半会见不了人了。”
他没有带牛奶,但是捎了句问候,让艾希莉亚病房外的医生带进去:“等你好了,我们再聚,出来喝酒。”柯特留言道。我们在艾希莉亚的病房外停留了片刻,继续往前走,走到同伴们出来放风的空地时,我已经狼吞虎咽把刚刚买的盒饭吃空了,转角一抬眼,我先瞧见了瘫坐在轮椅上的红毛,他应当是做了个应急处理,半个脑袋的头发被剃了,显得有些可怜,也十分显眼。
虚弱的青年两眼无神,一条腿打满了石膏翘着,空茫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顿了一下,第一句话是:“我的盒饭?”
我说:“这是我吃的。”
红毛大叫起来:“你吃了我的盒饭!”
旁边推着他来的救援人员说:“不好意思,他刚刚伤口崩了,去做了个处理。”
柯特问:“打麻药了?”
救援人员说:“打了。而且他暂时不能吃饭了,坚持要来见你们一面……唉,待会儿就得回去。”
红毛看着柯特手里的饭,又看了看我,空茫的眼神短暂聚焦起来,他张了张嘴巴,呜的一声哭了。
“连晟……你在我梦里?这、这是不是……”他边哭边打嗝,“是不是说明你已经死了?天哪……你……你……”
救援人员转向我:“不好意思。”
我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说道:“这里是哪里?”
红毛抽抽噎噎地说:“天上,我也死了。”
我摸了摸他半边完好的头发,说:“这里是医院,天上可没有盒饭吃。”
救援人员很快把糊里糊涂的红毛推走了,走的时候他一直在嘟囔自己点的菜,像是已经把天上地下的生生死死都忘干净了。我心里有点可惜,没跟红毛正经说上两句话;又有点庆幸,因为隐约觉得清醒的红毛会比刚刚哭得更厉害。但不论如何,能看见他好端端的……也许不算,但总归看见他活生生在眼前,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柯特嚷嚷道:“那这饭谁来吃?”
我转过身,把手一伸:“给我吧。”
在我解决红毛没能吃上的饭的时候,接连又来了几个人。莓躺在代步床上,被刚刚推走红毛的救援人员推了过来。她歪着半边脖子,身上被捆得像是五花大绑。据说是左边肩膀和肋骨各断了一排,一时半会都爬不起来。她精神头倒是很不错,大概是还处在劫后余生的亢奋中,一边和我们数一共断了几根肋骨,一边叹着气道:“真羡慕你们,一点事都没有。”
柯特说:“你看看我的脸再说这话?”
莓说:“哎呀,不就是毁容了吗?多大点事,要不要把我换下来的肋骨借给你?”
柯特嗤道:“我看过,都碎成渣了。”
莓噎住了,嘟嘟囔囔地说自己后半生都得用人造骨头了,一会儿又吃力地转向我,“连晟,你看着倒是一点事都没有……你怎么样?”
我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有点内伤,但都不碍事。”
莓说:“那就好!等我们都好全了再聚聚……”她喘了口气,冷汗一层层挂在鬓角,遍布青紫的脸上还挂着笑容,声音轻了下去,“大家一起聚聚,或者接受个新闻采访什么的,都行……得让其他人知道我们是怎么走出来的,是吧?”
救援人员冲我们比了个手势,示意该走了。我和柯特与莓告别,她临走时还在气喘吁吁地坚持说话,“我要回家了,等你们有空来大宗城,一定找我!有事情我会帮忙的……连晟,特别是你!我还欠你个人情——”
莓被推走了。柯特喃喃地说:“她的盒饭也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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