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闹剧的尾声(2 / 3)
如果说祁灵走过这附近时地面还是完好的,那么这个洞十有八九是约克弄出来的。想到他和地下的密室,我倒抽了口气,很想马上把在那地方的所见所闻全部说出来,一吐为快,但余光瞥见艾登和走在身后远处的切尔尼维茨,还是闭上了嘴。我捂着嗓子咳了两声,问:“祁灵他们现在在哪?……特蕾莎呢?”
戚璇面上轻快的神情淡去了,碧色的眼珠浮上一层淡淡的阴霾。她动了动嘴唇,看着前方向我示意,“正好,祁灵和凌辰正在为这件事收尾,就快到了。”
不出片刻,我们几人便回到了一层的大厅。我已经快认不出这个地方了,它和废城里的许多避难基地一样,沦为了废墟。基地天花板被撕成两半,抬头能望见黑漆漆的天空,四下墙壁更是裂得不成样子,墙上尽是弹孔,其中一面被劈开巨大的裂缝,可能是那只虎类克拉肯为离开开辟的道路。
此时此刻,这个名存实亡的基地还能屹立在这里,已经是个奇迹了。
我看见了一层中央对立着的两批人。一边是以凌辰为首的行动队成员,另一边则是被约克抛下的手下们,他们不复先前的嚣张气焰,狼狈地缩在那里,或站或蹲。这些人中,站在最前面的身影最为突出。看见她的瞬间,我微微一顿,在原地站定。
“特蕾莎。”我喃喃道。
“还没聊完那件事?”艾登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无所谓啦,都随便吧。”
“不处理等于增加队伍分裂的不安。”切尔尼维茨抱臂站上前来,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我们这里没有因为她造成太大的损失,也没精力一个个找人算账,因此不打算她索取代价。这已经是仁慈了。”
“她当时放我们出了仓库……”艾登说。
“特蕾莎吗?”我看着那边问。
“是啊。”艾登嘟囔道,“所以我搞不懂她,没道理啊。”
凌辰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块横着的钢筋上,神色很冷,半边衣服破破烂烂的,上半身的血痕已经凝固。他点了支烟,一动不动地看着红头发的年轻女孩。戚璇轻轻唉了一声,远远地朝凌辰挥了挥手。凌辰瞥来一眼,目光在我和宣黎身上扫过一圈,微微点头,又转过脸去,望着特蕾莎,语气如寒冰,“算你运气好,没人死,都到齐了。还有什么想说的?现在讲完,然后走人。”
他抽了口烟,一滴未凝的血从指间滑下,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你应该也知道,不管怎样你都不可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我明白。”特蕾莎远远地望了我一眼,平静地说:“要说的已经说完了,我会自行离开的,很快就走。”
“走之前,你最好说服你的同伴也一起离开。”凌辰冷冷道。无论他是否有意嘲讽,“同伴”两字一出,行动队留下的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你也清楚我们两头的恩怨。而现在,我们可没心思心慈手软地应付他们。”
“他们可不一定会听我的……”
不等特蕾莎说完,约克手下的一批人中便飞快站起来几个,脸上俱是疲惫和残留的恐惧,像是一秒也不想多待,纷纷向凌辰表达了自行离去的意愿。见此情形,凌辰也不再多言,起身丢开烟吐了口烟圈道,“我会看着你们散场的。别想耍鬼点子。”
他起身时重重咳了一声,啐出一口血来,转头对身侧的人说了几句什么。距离太远,我听不清他们的交谈,却在此刻忽然发现,一直站在凌辰身旁的人是祁灵。
年轻队长的防护衣毁了一半,里衣被血和那东西的黏液染成深色。她偏着头,垂着眼帘一动不动,一只眼睛的眼白沾了血,从眼眶慢慢渗出来,也像是一滴泪。她的伤势在人群中不显眼,像是樽伫立着的沉默的石雕,从我过来到现在一言不发。
祁灵的脸庞非常年轻,甚至有些稚嫩。队内曾悄悄讨论过,光看外表,她或许其实是队里年龄最小的一批人。但在此刻,她侧过的半边脸却透着十分老成的肃穆,从某个角度看去又有些悲伤。
我忽然想起,格蕾从前提过,她和特蕾莎都是在废城流浪时被祁灵救下来的,所以不论祁灵年龄如何,她都将永远尊敬她。祁灵也一直和她们关系很好。而现在,她们一个生死莫测,一个背离了同伴,反过来成为了敌人。我无法想象,祁灵不知作何感想。
年轻的领队依然恪尽职守地履行着作为队长的职责,她没有和特蕾莎再交谈一句,或许是在我出现前就已经将话说尽了,只是在动身行动前最后望了一眼她,而后者几乎是显而易见地迅速避开了她的视线,一言不发。
“……好了!连晟,你可以带着小朋友可以去休息了,厨房那边还有块能待的空地,林先生和几个人搭了临时驻扎点。我得帮队长他们一起善后。”戚璇拍了拍我的肩,她作为在场阅历最多的人,并未陷入消沉,反而安慰我道:“别多想,打起精神来,尤其是在艾希莉亚她们面前……这是我个人的请求。可以吗?”
“嗯。”我低声道,“我会的。”
我带着宣黎,拖着沉甸甸的步伐走向临时驻扎点。走到厨房附近抬眼一看,里面尽是或躺或坐着的负伤的人。尽管戚璇说队员都没有生命危险,但放眼看过去仍然触目惊心。我环顾一圈,找到了红毛,他不知是吃了安定还是打了麻药,趴在一个铺了纱布的桌子上晕乎乎的睡着。这里大概是只能用桌子当床了。我在他耳边讲话,他也迷迷糊糊没什么反应。我看了看周围,让宣黎暂时在这里陪着他,随后轻手轻脚地绕过休息的人群,准备和静站在一处置物架旁的艾希莉亚通报一声平安。行至途中,我往旁边一看,不由得站住了脚步。
虞尧也躺在桌子上,身躯微微蜷曲着,像是我以前见过那样缩成一个球,但迫于腹部的伤势只蜷了一半。他脖颈往下裹满了雪白的绷带,一只苍白的手从边缘垂下,指尖也扎满了绷带。我站定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去探他的鼻息,感觉到呼吸后松了口气,将这个快滑下去的人向里推了推,又将他的手放了上去。
之前戚璇告知我队员都没什么大碍,我也没有特意追问虞尧的状况,不曾想再见面又是这样一副情景。看他伤势,应该是在之前的作战中负伤继而陷入了昏迷。我心事重重地原地站了片刻,忽然有人在旁边说道:“体力透支外加一些烧伤,已经处理过了,不严重,放心吧。我给他打过镇定剂了,现在需要静养。”
艾希莉亚拎着一只医药箱,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旁。她脸上看不出喜怒,神情平静,白大褂上挂满烧焦和溅射血点的痕迹,“倒是你和宣黎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如果有受伤要马上告诉我。”
“我们都没事……多谢。”我说,“过后我准备和宣黎去洗把脸,只是过来和你报个平安,别担心。”
“那就好。”她微微点头,拢了拢垂落的碎发,我注意到她漂亮的发尾烧焦了。艾希莉亚思忖片刻,从医药箱中拿出一盒喷剂递给了我,“拿着吧,冲洗擦伤的时候能用上。发现哪里不好处理的,直接来这里找我。”
“谢谢。”我接过喷剂,犹豫了一下说。
“怎么了?”
“你也注意休息,医生。忙不过来的话,找我帮忙就好。”
艾希莉亚动作微微顿了顿,对我微微笑了笑。她和祁灵不同,从来不掩饰自己的疲惫,也可能是没有这种精力,这个笑容十足勉强,像是快要被压垮了。她说,“我没事。你去忙吧。和队长他们经历的比起来,这根本不算什么。”
……如果红毛看见她的表情。在洗手池,我清洗身上的污垢时想,如果他没有晕着,看见了艾希莉亚的表情,可能会分别和特蕾莎与约克的同伙再打一架。无论是背叛的特蕾莎,还是教唆她的罪犯,都是无法饶恕的敌人——
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我将水拍在脸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特蕾莎和约克存活的手下离开了这里,恐怕之后再也不会见面了。每每回想起她持枪对着我的那个场景,我就一阵恶寒。我再脑海中整理着今日的经过,只觉渗人至极,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宣黎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我在想特蕾莎和约克……还有地下的那东西。”
我俯身替他擦了擦头发上残留的水渍,走到水池旁边的一块干净地面坐下,我本打算把那只怪物的事情告诉凌辰或者祁灵,但他们两个都在忙别的事,祁灵看上去也没什么精神,只好先等等。
“要告诉其他人吗?”
“……算了吧,我不想引起恐慌。”而且这些经过说出来,我被认为出现幻觉的可能性还更大些,“你也别告诉别人,尤其是红毛……菲利克斯哥哥。”
宣黎点点头,忽然问道:“你恨它吗?还是他?”
“恨?我吗?”
他想了想,又问:“你想杀了他们吗?”
“这太跳跃了。”我说,“恨和想杀了谁是有区别的。我不恨谁,但我很讨厌约克。”
“因为他想杀了我们?”
“有这个原因。”我低声说,“但归根结底,是因为他选择了帮助那些东西。那些杀了那么多人的、将莫顿变成废城的元凶,摧毁人类社会的天灾。”
“可你没有杀死他。”宣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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