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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新灾(1 / 2)

深夜两点,我终于到家了。

站到门口,我微微闭了一下眼,才迈开步伐,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客厅一片漆黑,只有生态培养皿在散发着微弱的光点。我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收拾了家里的交流,随后走进浴室洗漱。水流声静悄悄的,片刻后,我走出浴室,没让动作带出一点声响,悄悄地站在了卧室门口。

寂静。

我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心跳开始加速。

……又来了,这是我最近开始犯的毛病。我在害怕。想到之前发生的那些不测和厄运,在见不到人的时候,哪怕是在最安全的地方,我也会不受控地幻想许多事情。没有一件是好事。

过了半晌,我抬起手,掸了掸肩膀,又拍了拍手臂,寻找一丝可能残余的拟态的碎屑。确认无误,我这才下定决心推开门。卧室内,一盏微弱的小夜灯亮在床头。我走到床边,屏住呼吸,静静地望向床上的人。

虞尧呼吸均匀,身体陷在床铺里,露出半截柔软白皙的脖颈。他一如既往,睡梦中将自己蜷成一个球,似乎觉得这样很安全。我的目光扫过一圈,落在黑发青年沉睡的脸孔上,从他的深邃的眉眼摩挲到脖颈上的伤疤,又凑近了些,俯身去听他安稳的心跳。虞尧毫无察觉,药物作用的影响下,他能够一夜安睡而不被打扰。

扑通,扑通。

我心中悬了一天的石头落下了。我撑起身体,在床边坐下,慢慢地,一口无声的吐息从胸口泄了出来。

一切正常。还好。

我偏过头,一错不错地注视着虞尧,更多回忆从脑海中浮现。

——两个多月前,在白云城的行动中,虞尧被陆明伏击带走,随后亲睹了“人类灭绝的真相”,与陆明被关在同一座装置中,看着对方化成一堆血肉,而自己在那滩温暖的血水中平安无事。这给他带来了极为惨烈的影响。被我找到后,虞尧当场崩溃,呕吐到内脏出血,肉体重伤的同时精神也遭受创伤,之后陷入了昏迷,被我紧急送去治疗。

脑震荡,内脏出血,多处骨裂、骨折。他昏迷了足足三天,醒转过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了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问题:什么是最后的人类?——他想必已经猜到了。随后,我和莱恩哈特将一切真相和原委全盘托出。听完那些,虞尧沉默半晌,混杂着愕然的表情渐渐从那张苍白的脸上退去。他缓缓靠在病床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吐息。

“……是这样。”

虞尧静默了良久,抬起漆黑的眼珠,语气很平静,“我知道了。”

“虞尧……”

“我理解‘方舟策略’的做法。”他微微摇头,一字一顿地说,“不用担心我,但是这件事……这个真相,最好先别让其他人知道。”

我略一愣怔。

在以那种惨烈的方式得知这可怖的真相后,虞尧依然选择了理解“方舟策略”的理念:无论人类是否毁灭,人类的社会都须要存续下去。他选择了继续留在这场大逃杀中,这份表态让主城放下了心,莱恩哈特很赞同。

但在我看来,这只是选择,是虞尧的品性和人格做出的选择,并不是接受,至少不是马上就能接受的事情。更何况,他是在最糟糕的情况下直面了这一切:“不纯的人类”在面前四分五裂、把血淋淋的真相暴露的时候,虞尧一定受到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巨大的冲击。就连已经“死”过许多次的我,都无法想象。

虞尧养伤最初的时间,我在医院寸步不离,却又不敢靠得太近。我是智类克拉肯的监察官,身上难免带着克拉肯的气息,他在那台装置里的时候,一定极为深刻、极为痛苦地体验过了,那无法逃脱的可怖的味道。最崩溃的时候,他也把我推开了。

我担忧触发他的创伤反应,踌躇数日,才趁半夜悄悄进了他的病房,想看一眼,却瞧见虞尧坐在病床上,抬起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我。

一夜过去,冰雪消融。我们聊了很多事情,从他母亲消失的“溶洞”到“探险者计划”,将埃克托的笔记翻来覆去地讨论,分析萧禛的理念,再次提及人类灭绝的真相时,他没有太大的触动,却在我说到自己是“深海之门”的后补时变了脸色。

“你怎么想?”他问我。

“我还不知道。”我沉吟着,如实告诉他,“视情况而定,如果这是正确的唯一解……”

虞尧屈起手肘,痛击我的大腿。执行官,果然哪怕伤重也是执行官。我嗷的一下差点叫起来。虞尧皮笑肉不笑,冷冷地说:“一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用的‘拖延计划’,已经送走了你的母亲,现在又要把你带走。你就愿意这么做?”

我按住大腿上突突直跳的筋脉,忍痛道:“不是,所以只是说说……”

虞尧眯起眼睛:“如果他们说,这真的是正确的呢?”

“我……”

“你要去送死吗?”

“……我不这么想。”

“你一定这么想过,连晟,你就是这种人。但我劝你再想想……不,你答应我,不要去。”他猛地按住我的手背,黑玉般的眼珠定定地望向我,“这世上没有一定正确的事情。正确性是一种诅咒,让你甘愿去做某件事,并且不要思考。”

我怔了一下。下意识的,我问:“那你为什么还会支持‘方舟策略’?明明知道了那些事?”

“……不是因为它是正确的。我没有这么想。”虞尧垂下眼睛,低声说,“我是因为……觉得那样会更好,我加入‘方舟策略’的理由,不因为我知道自己是异类而改变。”他说,“况且,就算基因上不是同一种生物,那又怎么样?我们都要活下去,这个社会需要存续。”

“至少,我希望能这样。”

……我也这么希望。但是……

……还要过多久,这场大逃杀才能结束?

我坐在床边,任由思绪安静地流淌。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我转过头,黑发的执行官翻了个身,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有些迷糊地看着我。“连晟?”小夜灯朦胧的暖光下,他漆黑的眼睛仿佛浮着一层水雾,“回来啦……?”

“嗯。”

虞尧半睁着眼睛,喃喃道:“路上小心……”

“嗯?”

“小心……不要受伤……我看着你……”

我心中微微一动。为了防止创伤应激反应,他睡前要服用安眠药物,这会儿糊里糊涂的,说什么做什么都不知道,到了明天估计也不记得说过什么。“……嗯。”我伸手盖在虞尧的眼睛上,他的睫毛在手心里微微扇动,有些痒。没过几秒,就听见了均匀的呼吸声。他又睡着了。我看了他一会儿,也躺下来,默默地从后面抱住了他。

明天。我想,希望明天也是平安的一天。

希望虞尧的创伤应激障碍好起来。

希望灾厄结束。

还有……对了,下次,偷偷把他说胡话的声音录下来吧。

次日。

眼一闭一睁,天亮了。又到了上班的时间,睡眠良好的虞尧清醒而活力,而熬穿了夜的我昏头昏脑,一连十几个哈欠,像个活死人……活死克拉肯(这不好笑)。我灌了三杯咖啡,和虞尧一起出发总部。他今天要去第一中心城,不知道晚上能不能回来。到分开的时候,我依然盯着他的衣角,想伸手抓又忍住了,心里感到很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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