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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碎瓷(1 / 2)

“差大哥行行好,小人做点小买卖不容易,您看这么些个菜,不送进去府里人吃什么?再说烂在小人手里,一家子也就要喝西北风了……”那胖农户乞求道。

守门的却没有放他进来的意思,“我管你吃不吃得上饭,上头大人有命,府中戒严,谁也甭想进来。”

蒲风看着那女子出神,便听到管家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还请差大哥放他们兄妹进来,不是生人。厨房也得赶紧给大人们做饭不是?”

那军士一听“厨房”二字便面露嫌弃之色,粗剌剌道:“放行也罢,东西必然要查,人,也得搜!”

“好说好说。”

蒲风就这么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此两人的举止。

担挑子撂在了门口,一差役拿剑鞘挑开了竹筐上盖着的蓝布棉被,一脚将那竹筐踢躺下了,旱萝卜白菜之类骨碌碌滚了满地。

那胖男人瞟了一眼便立马赔笑道:“大人随意查,随意。”而那眼上蒙着破布的女子却拽着衣角佝偻着身子不住颤抖着。差役笑着舔了舔唇,借着搜身之故对她上下其手,摸到她胸口衣襟的时候,她浑身一抖,朝着心口推搡了那差役一下。

“你个小贱蹄子,敢打老子了还,抓起来!”

谁知那女子虽瘦得抠了腮,力气却大得出奇,一把挣脱了差役的手,不想被扁担绊了一跤,一头磕在了石阶上,顿时鲜血呼呼冒了出来。

可即便如此,她仍是一言不发。

蒲风走过去掏出了大理寺的腰牌,那不依不饶要上前踹上几脚的差吏才咬牙作罢。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我妹子命苦,天生是个哑巴,这几年又得了眼疾,一双眼全烂瞎了,差大哥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们吧。”

蒲风点了点头,弯腰捡起了脚边的一个萝卜扔到了竹筐里,似是随口道:“听田管家说,府里的菜一直是你们送?我看着萝卜不错,正好我家大人说起过此事。”

那胖男人暗暗瞪了两眼捂着头爬不起身的妹子,冲着蒲风笑容可掬道:“正是正是,非但是王大人家,单这朱印胡同里,从我家定菜的就有五六家,像是礼部的郑大人、工部的白大人,都是我们老主顾。我们是要天天来送菜的。小人姓李,都叫我李胖子,不知您家大人府邸何处,小人自会亲自登门与您商讨。”

蒲风将目光从那女人身上移回来,笑了笑道:“生意人果然一张巧嘴。现下事忙,不如这活儿先搁着,却是有一点怕是问了有些唐突。”

李胖子点头道:“您说您说。”

“不知妹子多大了,怎会还没婚配?”

“不瞒您说呦,哑姑今年都二十七八了。早年就嫁出去了,赶上那年时疫,您知道罢,夫家一家子五口人,全没啦。”李胖子皱着眉一拍手,“她活不下了,我们高堂也都不健在了,您说我一个做哥哥的,能不管吗?光剩一口饭吃哪怕饿了我们娃也得分妹妹一半,您看是这个理不。”

蒲风挑了挑眉,看了一眼哑姑,她头上的血不知是不是冻住了,反正是不流了,半脸全是蜿蜒的血道子,看着有些骇人。她正趴在地上摸索着捡萝卜,蒲风见她怀里抱不下了,便提着缨子拿走了两个。

瞎姑冲着她点头不止,一笑起来两个梨涡很深。

蒲风心下犹豫,伸手扶她起来时,似是一不留神抹掉了她眼上蒙着的破布。蒲风便看到那露出来的右眼窝里微微凹陷,脓疱血痂遍布,几乎看不到眼裂。她惊得倒吸了口凉气,瞎姑更是吓坏了,急忙一手捂住眼,另一手去提布带,匆匆忙忙遮掩好了。

“就这么跟您说罢,正是因为妹子眼不好,所以大户人家乐意找我们订菜。平时便是府里人领着妹子送进去,她又瞎又哑,生不出一点是非儿,人家也不怕招贼。”李胖子微微得意道。

蒲风皱着眉,看瞎姑挑起担子,一脚深一脚浅地跟着家丁往后院而去。

若是凶手仅针对孩童的话,王宅现在已经安全了。因为王清一死,王家便没有这么大的孩子了――大的已成家小的却还在怀里抱着,且官府的这么多人盯着,实在是难以下手了。

她正这么想着,忽然有一丫鬟从月亮门里哭着慌慌张张跑了出来,跪倒在蒲风脚下,泣不成声道:“不好了,大人,死了,死了……”

蒲风心口一寒,“别慌,谁死了?”

“刘姨娘死了,就在刚刚。说是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撞克死了!”

蒲风一把扶起了面前的丫鬟,赶紧随着她穿过月亮门去了西厢房。门外远远地站了不少下人,都不安地窃窃私语着,谁也不敢近前一步。

蒲风见那丫鬟也站在门口筛糠,便孤身一人掀开门帘子进了去。

那屋子窗关得严,炭火又烧得很旺,昏暗中弥漫着一股燥热而腐朽的味道。她拿袖子掩了掩鼻,便看到屋内桌椅掀倒,花瓶杯盏碎了一地,粥和饭菜黏在地毯上,连床边的樱粉纱帐都扯得耷拉了大半片。

她娘曾和她说过,刚死过人的屋子里晦气,可蒲风顶着一头冷汗,还是决定先去看一眼刘氏的尸首。

之后她便看到,刘氏缩在墙角,跪卧着,膝盖和胸口贴在床上,脸朝外,一双眼睛瞪得暴突往上翻,但没有一点光泽。

她嘴角有血,洇红了一片床褥,口张得很大,就像是下巴脱了臼,舌头堵在嘴里,整个脸呈一种扭曲态,似乎看到了什么令她极为恐惧的事情。

蒲风心中惴惴不安,她并没看出刘氏应该是怎么死的,因为以她面色来看,不像是中毒,且床上也没有喷溅血迹,不该是锐器所伤,或者说,她看起来的确很像是吓死的,除了吐血。

蒲风不由得回想起刘氏曾说的话,她说“堵嘴”,莫不是因为她透露了什么,所以便被杀了?蒲风的手早已冰凉,却在这时候忽然听到了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有人进来了……蒲风不动声色从床边的柜上摸了一片碎瓷,猛地一回头,却见一青年男子吓得退了半步,手臂挡在面前看着他。

“你是何人?”

那男子见状放松了下来,耸了下肩膀微笑道:“原是蒲兄,倒怪在下进来得莽撞了。在下是刑部孟侍郎的门生,专访刑狱,姓林名篆字印文,方才多有得罪。”

蒲风心道徐洪不是刚带着人走吗,怎么还冒出来一个林篆?专访刑狱,莫非是个令史?可这地方哪里是个寒暄之处,看这林篆人生得俊秀又一副温润君子的样子,可在这凶案之地怎么瞧着也是做事不怎么着调的感觉。

她拉着林篆的袖子便往外走,“此地不宜久留,不如林兄与我到外边说话。”

“这这这……蒲兄这般热情……我还打算再好好研究研究,怎么说也翻翻少没少银票,是不是进了贼人……”林篆伸着脖子留恋地张望,因被蒲风拉拽着也只好出了门去。

蒲风揉揉额角,咽了口唾沫,滔滔不绝道:“蒲某一见印文兄便觉得,似曾相识啊。敢问林兄籍贯哪里?家住何处?高堂可还健在?一看林兄便是一表人才,难怪能得尚书大人赏识,日后必然前途无量,乃是有鲲鹏之志……”

林篆简直听傻了,完全接不上话,只能点着头,且袖子还被蒲风拽着,想再进那屋子根本没机会。

是以李归尘来到西厢房门口之时,便看到蒲风拉着一少年郎说得唾沫横飞,就差一口气憋死了。他摇着头叹了口气。

只有蒲风心中无奈:这刘氏死得蹊跷,若是如她所言且此为谋杀,那凶手极有可能就在这宅子里潜伏。而现场的一点蛛丝马迹都不容人移动破坏,否则便可能破案无望。

现在府中已是人心惶惶,且驻扎的军士未动,为免打草惊蛇,为今之计只能先按住了不稳定成分,譬如她面前的这个三脚猫林篆。

李归尘到了之后,少顷张渊大人也来了。林令史虽仅是个举人却深谙官场的圆滑事故,看到张渊赶紧作了揖,便借故去外院看看,溜了。

而蒲风道了所见及猜测,张渊疲倦的面色更是难看了三分。

若是如此,那此案就复杂了不止一翻。一来行凶方式不同便可能不是同一人作案;二来府中已皆备森严,竟有胆子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动手;再有,杀人可是因为刘氏之言透露了什么?那么这后面隐瞒的,便是一件惊天的阴谋。

张渊检看过一番后,蒲风亲自带了一得力的差役进去,将刘氏的尸首抬了出来。说来刘氏临死前抠住了床梆,为此他二人废了不少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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