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薏米猪蹄糖水(1 / 2)
苗渡张口无言。
这是他第一次不想像之前妹妹每一次闹脾气一样顺着哄下去,答应一些无理的、不无理的要求。
南疆的气候湿热,蛇虫蚊蚁数不胜数,不够大的孩子容易生皮疹,但身体差的长大也没用,还是会有皮疹。
这病好治,就是磨人,往往好了又长,或没好却又长了一大片。
小时候的苗渡跟现在一人打十个的硬朗完全不同,就是那个身体差的倒霉蛋。
南疆人自然是有土方子治这些的,但苗陵苗渡没有。
他们没有父母,甚至不是亲兄妹,不过是蛊师抓住关在一间房间里用来练蛊的孤儿。
那个时候他们很小,小到苗渡才会说话,就已经有了许多关于苗陵的记忆。
苗陵很闹腾,干嚎都能嚎一天,嗓子嚎哑嚎不出声音就砸东西,病怏怏的苗渡蜷成一团无精打采看着,发痒的皮疹被他不曾干净过的脏指甲挠破在湿热狭窄的房间里化了脓。
他蜷的很像虫子,像蛊师放了他的血拿去喂的蛊虫。
他在蛊师的眼里就是一个产血的容器,只要能产血,别的无所谓,不能产了也没关系,换一个就是了。
南疆只是一个统称,在外看似是一个政权,内部却四分五裂,各个部落信仰不同,习俗不同,由差异引发的争斗永无停息,也造就了许多孤儿。
苗渡苗陵就是其中之二,除他们外,还有许许多多。
蛊师试过放干苗陵的血物尽其用拿去喂蛊虫,让这烦人的小孩一死了之,但死小孩最后没死。
丑陋的蛊虫贪婪吸附在小孩干瘦手臂被刀割出来的伤口上,濒死的小孩在死亡轻柔的拥抱中摇晃爬起,跪坐在地上。
她面前拥挤着丑陋恶心的虫子,一只踩着一只往她身上爬,她伸手,轻轻抚摸了在她伤口处的一只吸血吸的最厉害的虫子。
这只虫子最大最毒最凶恶。
这种虫子通常被蛊师叫做——王虫。
王虫乖顺地趴在了她的手心。
未来会叫做苗陵的女孩将手心举起,捧着王虫,不再哭嚎吵闹,开始涣散的纯黑瞳孔倒映着虫子。
“神啊,”女孩沙哑的声音在虫子的沙沙吱吱声中响起,“我是您的眷属。”
“我现在要回归您的怀抱。”
……
……
……
古老冗长的祷词如河水般从女孩的口中流淌,虫子们不知何时安静下来,做这祷告的听众。
一位命中注定的蛊师练出了她的第一只蛊,一只别的蛊师的,王虫。
无从得知那位蛊师出于什么样的情感,但他最后让苗陵活了下来。
随之活下来的还有苗渡。
医毒不分家,毒药有时也能做解药,一种种毒药在女孩口中嚼碎敷在男孩的伤口上,在伤痂脱落像虫子爬过的,不同于皮疹钻入骨髓的痒意里——孤儿有了家人,一对兄妹自阴暗处诞生。
他们给一起给自己取了名字,他们一起杀了那个囚禁他们的蛊师,他们一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男孩比女孩高了,苗渡站在了苗陵了前面,她高兴地躲在阿兄的背后,乐意玩这种被保护的游戏。
等她意识到这已经不是游戏,他们在遇到强敌难题面前会以“保护”的名义丢下她的时候,她不能理解。
她也有保护他们的能力,却被无视了。
“我的错,以后不会了。”廿酒弯下腰,两双漆黑的眼睛对视。
他被训练出来就是要保护人,像影子一样贴着自己的主人,虽然他可笑地背叛了,但是每一次挥出师傅教的招式,都会帮他想起来,就像狗看见肉骨头就流口水。
苗陵在廿酒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脸,她看见自己的眼泪滑了下去。
太丢脸了,她想。
她在廿酒哥面前一直很注意自己的仪态,今天骂了别人,还哭了,一点都不好看。
“我……”苗渡想开个玩笑,这样就能不用面对这个话题。
妹妹的脊背有一道疤痕,是为了帮自己找草药时跌落山崖被山石割的。
妹妹的脚踝有一串银珠,是为了给自己锻好刀时摘下融进了刀柄。
妹妹……
苗渡低头,浑身发颤起来,他多希望苗陵能一辈子在他身后。
他多希望自己天下无敌,一把刀挡在苗陵廿酒面前,抵住风霜雨打。
他可以保护别人的,可以保护妹妹的。
他呢喃着妹妹的小名。
“铃铛,我……”
苗陵看着阿兄。
苗渡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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