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我杀了他!(2 / 2)
“我……与你们不一样……”青桑的魂识发出空灵声响,萦绕整片深渊。那些恶鬼早就不辨族类,连带着青桑一起撕咬蹂躏:“有什么不一样?不都一样被别人、被老天爷弄死,死得满腹怨恨,不甘不愿。”
“哦,唯一不一样的,就是你死了之后还要被同类再杀一回。青桑啊,在鬼狱里,混得最惨的恐怕就是你了。”
再碎一回也没什么不好。青桑想,至少不用再杀人,杀很多很多的人,才能重生,才能轮回。他是宁愿自己再死一次,也不愿意杀人的。
只是……只是,唯一让他恨让他痛的,是他没用,救不了他的二公子,眼睁睁看他像朵跌进泥潭、跌进地狱里的梨花,在被染脏,被吞没,即将凋零消散……
吕殊尧,吕殊尧。吕殊尧!
吕公子……你怎么还不来?!他是为了你堕成这般情状,你怎么能不来!
他自知撑不住多久了,也不知是不是灵魂濒碎时生出的错觉,他好像真的听到了吕公子的声音,冷得发沉,抖得嘶哑,好似在念什么咒语。
他以为那是错觉,是幻象,片刻之后,却感觉周围挤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鬼墙倏地崩塌溃散,众多青面獠牙的恶鬼突然都像中蛊睡着一般,软绵绵倒下去、坠下去。在它们散开后,被他护着的苏澈月竟如芙蓉出淤一般,露出一张纯白的绝美面容。
恶鬼竟连他脸上的血迹都尽数舔了去,他阖着绝代凤眸,安安静静睡着,与世无扰,宛若在安心地等待,等着他相信一定会来的人。
还没等青桑化回人形,将他抱上去,那一身紫衣肃杀的公子先一步跃下,伸手穿过青桑无形雾身,如窒息已久的人拥抱空气,他将他揉进怀里,分分寸寸都圈占住。
二公子得救了。只有他能真正救他的命,他就是他的命。
青桑想,他们果真命中注定是要在一起的,天生就该是一对的。
吕殊尧不话一字,低下头,饮啜般急促吻过苏澈月脸颊每一寸、每一处,急促到表情称得上是凶狠,可他眼中爱意激荡,混杂着巨大的恐惧和不安。他吻得嘴唇都在战栗,直到来到他的鼻息处,那份战栗都仿佛冻结,他甚至不敢去探他的气息。
“他还活着。”青桑的声音极轻。吕殊尧抬起头,才见到变为人形的青桑,怔了一怔,终于鼓起勇气,将唇贴在苏澈月人中处。
感受到温热湿意瞬间,如获大赦,紧贴着苏澈月额头,溃不成军地笑了出来,叫了出来。
“澈月、澈月、澈月……”
“只是伤得极重……需立刻救治……”
伤得极重……伤得极重——
他看着怀中人血衣覆身,那为他拂过琴弦的十指溃烂全非,他猛地道:“我杀了他!”
他要将他碎尸万段!
心智暴怒到顶点,苏澈月的荡雁剑不知何时起竟能应他的召唤,显现出来,他没有丝毫犹豫,握着剑掉转剑锋往自己胸口插去!
青桑大惊:“公子不可!你会死——”
闷噗声响,刃已入膛。
“住手,停下!你死了二公子怎么办,他怎么办!”青桑本就奄奄一息,情绪起伏过后更是心力耗尽,他从站着到跪着,仍在疾嘶:“他留了话给你,他有话对你说,只有你能读懂的话——”
荡雁剑生生因这句呼喊卡在中道,吕殊尧掀起一双眸,含恨含怒,红得发黑,晶莹水珠随心口殷红的血一道,自眼尾滚下来,也不知是悲的还是痛的。
“他说……什么?”
“你先把剑放下……”青桑喘道,惊觉自己看着眼前两个人各自为对方爱得自毁,眼中流下濡热液体。
鬼魂是没有眼泪的,他知道那是血。
吕殊尧乖乖地、听指令一样,麻木无谓地又将荡雁一下拔了出来,连带着迸出大捧鲜红的血。唇角登时有腥稠蜿蜒而下,他浑然不知疼痛,固执地问:“他说什么?”
青桑笑了笑,信手一抹面上血泪,学着苏澈月的样子,在地上,将苏澈月画过的那些血珠,一滴不差地摹了出来。
吕殊尧眸光撼荡,近乎是跪了下去,闭上眼睛,开始触摸。
摸到的第一行字,“是否果真是你,曾害这天下疮痍,害我爹娘性命。”
吕殊尧的心骤然冰凉,直直坠进冷窟里。他在那一瞬险些失了继续读下去的勇气,是青桑竭力催促他:“把它看完……求求你,公子……”
始终未改的爱意将他的心摇摇欲坠地吊起,指腹极慢地移动,摸到了第二句话。
——“若真是你做的,我也认了。便是绑也要绑着你一起,到我父母坟前拜上三拜。”
指尖僵在熔岩之上。
青桑已经画完了,彻底倒在一旁,口中还在催赶:“看啊……”
——“一拜,磕首谢罪。”
“二拜,命偿仇怨。”
“临死之前,再行一拜。”
他摸到最后一行的时候,恰好就在青桑身侧。青桑瞪着一双泣血鬼瞳,清秀五官褪成透明颜色。在魂魄彻底散灭之前,青桑见到他跪着,额心挨着那行血珠,后背脊柱颤颤。
终是可以少些遗憾离去,奔向下一世。
——“三拜高堂,求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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