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去找他(1 / 2)
那名青年踏着虚浮脚步走进,带来罡风险将灵位前香火覆灭,他即刻收了脚步,立在原地,歉意地鞠了一礼。
“……李安?!你没死?!”苏清阳声调陡然抬高。
不,他不可能没死!荡雁削铁如泥,吹毛立断,明明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颈脉削断了!
眼前的他,只是副挂着半悬的脑袋的躯壳,五官歪向一侧,笑得人汗毛倒立:“我当然是死了。”
“死在二公子剑下,我无怨无悔。”他又慢慢走近,苏清阳一手挡着苏询,一手扶着苏澈月,早已是御敌姿态:“你、你是——”
“可是阎王爷见不得我一个人替死,又将我放回来了。”他瞳孔黑得瘆人,转过来看着苏询:“宗主啊,事情明明不是我一个人做的,为什么后果要我一个人担着?”
苏询脸上刹那血色全无。
苏澈月狐疑地看着一切。
“苏询苏宗主,唆使抱山宗弟子李安,医修崔戊,秘密修建地牢,捕押凡人,用尽手段凌虐,在他们气息濒断、也是求生欲望最强最盛之时,将其投入真火炉鼎,活活烧死。”
“胡言乱语!我父亲绝不可能做!何子风明明供认了,是何子炫伙同鬼主做的!你是假的!撒谎!撒谎——”苏清阳语无伦次地咆哮,却是牙齿都在打战。
“为什么。”苏澈月紧盯着李安的眼,“为什么?”
李安被他看得不自在,不经意避开他的视线,“二公子问的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当然是为了探欲珠。”
“探欲珠……”
“宗主啊,还是要我来说吗?”李安转头问。
苏询还在佯装镇定,冷嗤了一声,“乱魂野鬼,片面之词,也想攀扯上本宗主。”
李安不紧不慢地说,“每两日一次动刑,每十日一次开炉,我们覆着白玉面具,听着他们嚎啕大哭,苦苦哀求,心无旁骛,无动于衷。宗主,你说你曾经苏家祖辈说过,探欲珠乃濒死之人求生欲望最强时凝聚而成的宝物。既然原来的找不到,不如如法炮制一枚新的——只要能炼出探欲珠,施再多的虐,死再多的人,背再多的命,你都觉得值得。因为被比下去的弱者终究无人问津,毫无价值,死又何惜?”
苏清阳艰难道:“你撒谎……你定是鬼狱来的……是鬼主派来挑拨离间的!”
“鬼狱……”苏澈月眼睫一颤。
“宗主,你还说,大公子不比二公子差,明明是大公子决定要出世迎战庐州水怪,世人却只看到二公子的风姿,先认了二公子才有大公子的名头……你说,待到探欲珠炼出来,你会让大公子一起——”
“住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让阿阳插进来!”苏询按捺不住,“我从未想让他知道!”
苏清阳的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父……亲。”他张开了嘴唇,却失去了声音。
苏询看着自己的孩子如遭雷击,突然转换了主意,想知道他的孩子究竟会如何看待他。他笑了起来,坦然道:“阿阳,父亲这些年好累。澈儿刚刚受伤,修界就忙着举办宗门大比。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在他们眼里,抱山宗失去了苏澈月,失去了二公子,就等同于失去了第一仙宗仰仗的底气。可这是我想看到的吗?我难道不希望苏家岁岁长青吗?”
“他重伤成那样,我想将探欲珠拿过来,让它发挥该发挥的作用,不想让它蒙尘——我想错了吗?宗门大比,你们真以为靠我一个人支撑得住?我就是舍了这条命,也难保抱山宗的地位声名!”
“父亲明知道,伯父和祖父都不在乎这些虚名!”苏家两兄弟对看一眼,“我和阿月也不在乎!否则,否则这十二年,阿月怎会一直不提换位之事!”
“你到现在还在提他!”苏询绝望喊出口:“你们只关心他怎么想、只关心父亲怎么想,有谁关心过我怎么想!早就赢得不费吹灰之力的人,口口声声说不在乎他轻而易举就拥有的东西,这不可笑吗!凭什么他们不在乎,我就不能去争取!”
苏清阳痛彻心扉:“父亲,父亲……你别这样……”
“我该怎么样?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苏澈月,大哥就你唯一一个孩子,除了夺探欲珠,我从未想过真要你的命,你要杀我便杀!”苏询目眦尽裂,声嘶力竭,“只希望你午夜梦回,不会再忆起是谁抱你在怀、喂你吃食、哄你入睡!”
“不要杀,不要杀,父亲知错了,他知错了……”苏清阳泪如泉涌地跪了下来。
苏澈月竭力克制,让自己握剑的手不要颤抖。可是他很痛,浑身都在痛,心肝脾肺全都在痛。疼痛是他无法控制的。
他心神飘荡离远,不知在想些什么,迟迟没有动作。“李安”一直望着他,见他没有动静,笑了笑,率先出手,右掌血肉节节褪成森森白骨,宛如利爪,利落朝苏询剜去——
苏清阳猛地起身,拔剑相抵!
骨爪在剑上划出刺耳锐鸣,他们对视良久,“李安”咧嘴笑开,叫了一句“大公子”。
苏清阳一愣。
“大公子,小年夜,从田今巷到抱山宗半山腰,再从半山腰到医堂。我好疼,好疼啊。”
“……你说什么?”苏清阳僵在当场。
“那一夜二公子遭狸鬼追袭,你带我赶回抱山宗救治,半路上我说,大公子,就放在这里吧,你快去找二公子吧。”
苏清阳嘴唇苍白翕动:“你是……”
“你问我不怕吗?我说,我当然怕,可是二公子说过,若想入抱山宗修习,勇气和疼痛是必不可少的。我说——我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苏清阳记得,那夜清秀的少年颈间汩汩流血,却是双眸灿亮,他说:“这下,我终于可以向二公子证明,我不怕痛,不怕死,不怕妖魔鬼怪。我终于可以像你们一样,有自己的剑,扬自己的道……”
苏清阳便答应了他,将他放置在自以为安全的山腰,说:“我已传音叫人来接应,你很快就可以到宗里去。等治好了伤,我让父亲收你入门。”
那个一腔滚烫血,满腹青云志的少年,的的确确去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地方,可他做梦也没想到,等待着他的,不是威风凛凛的剑器,而是狰狞可怖的刑具,不是光明恢宏的洞天武场,而是黑暗死寂的牢笼地狱。
“青桑……”
“大公子。”
居然是这样,居然是因为这样……
他一直在找他,他一直在找的人,满心愧疚,悔不该那夜将他一个人弃之不顾。
最终是他主动来见他,他来找他报仇了。
苏清阳崩溃后退,边哭边笑,疯了一般挥剑乱舞,向后跌坐在地。
“阿阳!”
青桑趁虚而上,一掌贯穿苏询前胸!苏洵喷出一口血,撑在一旁的柱子上,边召剑边传音叫人,青桑鬼魅般瞬移到他身后,他撑柱转头,抬剑刺去,青桑一避,剑刃正好穿过李安歪着的脖口处,穿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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