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残月(2 / 2)
他是春末夏初离开的。他们已经分离这么久了吗?比在一起的时间要久得多得多。
“昆仑山终年不见月,可惜无法带你赏月。”
吕殊尧愣了许久,忽然站起身飞快跑出臂门,穿过刀骨山火焰海,沿着陡峭险窄的冰壁飞跃而上,眨眼便站在了昆仑山巅。
曾经《欲来》原书里,苏澈月杀了吕殊尧,称霸天下后,伫立而望的位置。
他睁着眼,扬鞭四顾,衣摆与卷发共舞于山雪中,风霜刮得他面庞刺痛,他浑然不觉。
周遭一片漆暗,无影无光。
半晌半晌,他才笑了起来,认命似的,失落自语。
“昆仑原来……真的无月。”
“今年阳朔的月亮是缺的。”
杨媛陪夫君立在殿外,看着宗内弟子来来往往,为中秋夜热火朝天地奔忙。她抬头,夜空晦暗,星辰尽落,十四的月被黑云吞噬大半,了无生机与诗意。
苏询“嗯”了一声,“李安尸首葬了?”
“已经让人安置于后林了。”
“阿阳呢?”
“在歇月阁。苏澈月自淮陵一战回来便昏迷不醒,阿阳一直守着他。”
“是他自己不愿醒。”
苏询道:“他用那样极端暴烈的方法找探欲珠,修界上下趋之若鹜,已经是无所不用其极,让名动天下的二公子受了这么重的内伤,仍旧无功而返。所以,我们努力了这么多年,找不到也不是什么一败涂地的事。”
他笑了笑,“我记得,一年前他从鬼狱捡了条命回来,苏家和吕家求遍修界,想办法前来相治的人,还不如今日来找探欲珠的一半。”
杨媛跟着叹了口气,苏询坦然道:“夫人不必叹气,修界向来如此。世态炎凉,人心冷暖,强者受追捧,弱者遭冷落。大哥走后,抱山宗几次险在宗门大比中跌落神坛,我苦苦支撑到现在,已经快捱不住了。”
杨媛心疼地看着他:“既如此,不如我们将抱山宗彻底还给他……”
“宗主之位不是早已还给他了么?”苏询转过脸来,他其实生的是锋利的眉鹰锐的眼,在外端持庄穆,面对自己的夫人却常显柔和,“只是权利易还,痴念难断。我也很想知道,拥有强大的力量是怎样一种感觉?”
“夫君……”
“夫人可还记得,天下人称澈儿为二公子,甚至连苏姓都不必冠,这样独尊的称谓是如何来的?”
“……妾身记不清了。”
“十二年前,大哥大嫂殒命鬼狱,澈儿十五岁,一天之内失去双亲,伤痛欲绝,终日蓬头散发守在爹娘灵堂前,以泪洗面。”苏询敛目,思绪沉入往事,语调低缓。
“阿阳就比他大了半岁,亦是哭得双目红肿,寸步不离地陪着他的弟弟,一日一日,不辨年月。直到庐州传来水怪群起作乱的消息,吕家独力难支,情急之下向抱山宗请求支援。当时我刚刚接代宗主,拖着长年羸弱的身体处理内务已是力不从心,根本无暇顾外。原想拒绝,阿阳却提着剑跪在门外,自请领命出战。”
这件事,杨媛是记得的。后来她见到她的孩子一身重伤回来,心疼得险些哭昏过去,也正是如此,才心生埋怨,不愿提起想起。
苏询却继续道:“阿阳自小便是受大哥指点教导,尚未及冠的少年,却自己披上甲戴起冠出现在我眼前,跟我说抱山宗的宗义,乃大义为先。那一刻,我从他身上看到的,全都是另一个人的影子,那人也曾是宗师,是仙君,是神迹。”
“我的孩子,亲生骨肉血脉相依,却是长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满心满眼,敬爱崇拜的,是别人,不是我,不是他的父亲!”
杨媛不由得听红眼眶:“夫君——”
“后来我同意了。”苏询漠然道,“我同意让他去。他总要长大的,不可能像他父亲一般,因为体质不佳灵根下乘,半辈子都被藏在自己兄弟后面,我绝不允许他这样。”
苏清阳得到父亲应允,临行前去灵堂和苏澈月告了别。
“阿月。”苏澈月自那时起便再也没有正经束过发,苏清阳心痛地看着他,说:“兄长走了。”
苏澈月没有回应。
“去庐州,除水怪。”苏清阳凄然一笑,在他身旁坐了下来,“我记得以前我们总缠着大伯父让我们早些离宗除厄,盼啊盼啊,没想到真等来了这一天,倒是有些露怯了。”
他看着弟弟:“说好我们一起去的,可惜……”
苏澈月还是没有回应,眼泪大颗大颗如碎珠,从他白皙面庞上滚下来,砸落在灵堂前。
苏清阳没有强求他回话,更没有居高临下痛斥他要振作,只说:“你在家中照顾好自己,兄长……尽量早些回来。”
这场血战比苏清阳想的还要惨烈,他带去的抱山宗弟子,再加上栖风渡吕家精锐尽出,联合起来,与鬼魅般蛰伏在江里的水怪斗了三天三夜,仍不能将其降服。不仅如此,庐江连通长江流域,这些水怪在开战后甚嚣尘上,沿着庐水直捣长江两岸,所过之处毁地戕民,天下有大乱之势。
众宗刚经历鬼狱血战本就元气大伤,水怪实力更是不容小觑。就在众宗一筹莫展力不从心之时,十六岁的苏澈月手握一把父亲留下来的灵剑,乌发披散,白衣戴孝,只身一人,从阳朔漓江一路北上,斩水怪救伤员,数百成千的妖魔皆伏诛其剑下。最后在庐江与兄长会合,二人齐心协力拼杀突围,苏清阳见到他,他眼眶仍是红的,血痕与泪痕交驳在他俊美面容,让人怜,更让人敬。
从那以后,世人便尊其为“二公子”,修真界诸仙百家,苏澈月只有这一个,二公子也只指这一个。他人如其名,心性澄澈,盛誉如月满洒人间,却仍独孤独高,至冷至傲。
“澈月心性之坚之韧,非常人所能及。他的世界纯粹到难以想象,爱恨皆极致,认定的事情,再伤再痛,流血流泪也要去做。”苏询沉吟几瞬,“有这样的大哥,这样的侄儿,是苏家的幸事,是抱山宗的幸事,更是天下之大幸,却唯独不是我的。”
他仰头看月,残缺的月,他兀自发问:“父亲,就因为我灵根不如大哥,就选择将探欲珠给了他吗?可是、可是如果我有了,或许我就可以变得更强,变得能和他比肩……”
“您究竟为什么这么偏心……他明明够好了,却还是偏爱他,而让我越来越低微无用。我不想这样,我不想这样!”
杨媛扶着他因激动控诉而微颤身形:“夫君莫要妄自菲薄,探欲珠我们继续找便是……苏澈月如今与心悦之人生隙分离,心绪和灵力皆不稳固,正是我们的好机会——”
“苏长老!”医修方己从歇月阁赶来,对着苏询行揖道:“苏长老,宗主醒了!宗主说……请您天亮后前往抱山宗灵祠,有重要的事需您亲办。”
-----------------------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作者有点完美主义,虽然有存稿但是每一章发出前都要修文,加上期末准备到了有点忙[化了]立个flag每晚7点准时更!最晚最晚不超过11点![狗头叼玫瑰]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