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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分界(1 / 2)

“石头上,看见了吗?”前后无车,白业停在道边,倾身去指,也示意蒋秀几人朝车外观察,“那些就是岩羊,它们的颜色和山岩差不多,常常成群结队的。”

舒畅摇下车窗趴在窗边,目不转睛看了一会儿,才陡然想起拿出相机,拍下那些从白业口述的无数传说中跃至眼前的自然之灵。

“山里有很多种鸟,还有雪豹,以及被称作‘高原大米饭’的鼠兔。”白业只稍作停留就驱车离开,不惊扰那些自在的原住民。他用目光指引舒畅去看远方愈来愈清晰的冰山雪峰,笑道,“你想看的雪不能下给你,将就看个‘雪顶’吧。”

舒畅心底某种情绪好似云雾后冒尖的峰顶:“不看就算了,真要看就不能看个将就。”

白业笑笑:“没关系,雪天的时候再来吧。”

和“酸奶节”一样,舒畅可以再来,但并不能预见“再来”时的同行人是谁。舒畅不确定他现在可不可以表达某份期待,只好在车内不合时宜的氛围里闷闷不说话。

被沿途随处可见的好风景绊住脚步,这可谓是舒畅此行旅拍最出片的一段路了。

和前车约好汇合的时间,蒋秀几位女士决定一路慢行,在途中以群山为景,留下数张潇洒相片,最后她们又合起伙,把白业推到越野车边。

舒畅执掌镜头,心情重新愉快起来,他吹了声悠扬的口哨,看着框在取景器里的风景,满意道:“白业,你要不要考虑去当车模?”

白业抱着手臂放松靠在车边,修长劲直的双腿随意交叠着,任由舒畅拍了个开心。

等所有人都尽兴,白业趁蒋秀几人背身的间隙突然逼近舒畅,一把揽过舒畅的腰,猛地把人抱坐在引擎盖上。

舒畅吓一跳,下意识搂紧白业的脖子,又恼然松手:“喂!”

蒋秀被舒畅的惊呼吸引,转过头来,就看见白业随手拿过了舒畅的相机,试着找到合适的角度和光影,给舒畅留下了第一张属于他自己的人像照片。

白业把相机交还给舒畅等候检阅,不知道临阵学习的摄影技巧能不能过关,只好在舒老师面前表现得嘴甜一点:“你呢,考虑过当车模吗?”

耽搁一阵,一行人继续出发。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被称为“圣湖”之一的、l城最大的内陆湖泊,坐落于海拔五千米以上的山巅。

这里原本就是一处著名的旅游景点,同样前往这个目的地的车子也多了起来。

快要抵达时,舒畅远远就看见前方崖边设置了一处观景台,竟是人满为患的,不由语气遗憾:“这么多人啊……”

然而白业只瞥了一眼,车便疾驰路过了观景台的岔口,继续往上攀行。

与密密麻麻的游客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观景台,舒畅终于忍不住问:“我们不是要看那个湖吗?”

白业说:“观景台那边大多是跟团行的游客,人太多了,视野很有限,看不到什么。这个湖非常大,有别的地方能进人进车。”

话音未落,舒畅眼前只来得及闪过“某某滑翔伞基地”的牌碑,便被白业一脚油门下去骤然提起的车速拍在了椅背上。

这里是一个坡,甚至可能是一片崖,兰德酷路泽巨大的车轮毫不减速碾过碎石沙,带起惊心动魄的抖震,舒畅几乎要觉得前方无路了,只能从挡风玻璃里看见无边无际的天空——

车子猛一甩尾,扬起阵阵尘沙,在蒋秀几人发出的细小惊呼声中,白业稳稳当当把车停在高处,一甩车门下了车:“到了。”

几人从车里出来,才发现这是一处不覆盖草皮的、“野生”的停车区域,也确实是一片矮崖。

世界屋脊之上,俯瞰广阔延绵的湖泊。

人被美景震撼的时候,有一瞬间是想不起来要拍照的,舒畅只能想起神话传说里公主抛下的那枚蓝宝石戒指,不知该怎样去确切形容眼前这一种澄净纯粹的蓝色。

“走吧,”白业带路说,“那边有一处湖岸,我们要绕一点路步行过去。”

舒畅跟上,回过神来便听见了自己如钟鼓一般的心跳声。他抬手锤了一下白业的手臂,瞪视道:“开那么野干什么!我以为要冲下去了!”

白业假模假式揉着胳膊,无辜道:“那个坡有点抖,不加速怎么上。”

舒畅说:“停下面不行?显摆你跟师傅学来的漂移啊?”

“下面都是草皮,哪有地方停车。高原的生态环境其实是很脆弱的,你所能看见的草藓,其实需要花几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长出来这么薄薄的一层,破坏起来容易,恢复起来难。”白业笑笑说,“所以就别瞪我了。”

舒畅一怔,驻足回望那片有些稀落的草坪,在苦寒的地势里,呈现出生命原本的颜色。

白业大概是为探路,走在前面。

舒畅望着白业的脊背和肩膀,怔然有了一些实感——这样一副身躯曾是构成界碑的一块石头,孤单又毅然地,镇于祖国边境之上。

享圣湖美誉的地方风景自然不会平庸,舒畅在来之前很难相信世界上竟真的有这样一处纯净圣洁的地方,仿佛能荡涤所有蒙尘的东西,再昂贵的相机镜头,都不能还原亲眼所见这一片延绵起伏的蓝色。

但职责所在,舒畅还是为蒋秀留下许多照片。

工作时,舒畅便取下墨镜还给白业,白业顺手戴上:“你们先拍,我接个电话。”

舒畅点点头目送白业走远一些,白业如有所感回头望来,还朝舒畅轻轻挥挥手,舒畅就像被抓包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行为,躲开视线时显得仓皇又幼稚,倒露出几分符合他现阶段年龄的样子来。

舒畅只觉得白业接了一个时间很长很长的电话,不知是有什么要紧事讲,白业避开他们,沿着湖岸漫无目的来回散步,只是不见回来。

拍摄间隙,蒋秀的老公过来说:“我们再待一会儿就准备找地方吃午饭吧?下午走完景点也需要早些返程——小白今晚上可能就不能陪同我们了,他那边的领导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找他有点事情,后面两天行程会换其他人过来。”

蒋秀还没回答,舒畅先一愣:“什么?”

蒋秀她老公并不在意是否更换“地陪”的事情,因此知道的不多,三两句便道完:“小白刚退役,按照《安置条例》,要在六个月内完成安置单位的选岗,他领导应该是比较重视他,估计是叫他回去沟通些意向或者程序吧。”

蒋秀了然:“哦,要转业了。小白是有军功的,不知道会不会优先安置,要是能赶在冬天走完手续多好啊,过完年开春就是新的开始了——我看他待在这儿也没有急着返乡的意思,是不是就打算安置在本地?”

舒畅微微皱眉,下意识反驳:“可他说他在这儿待够了。”

“那最多就是在部队待够了,”蒋秀她老公说,“本地待遇多好啊,补助津贴也多,退休好像也比其他地方早吧?小白条件不错,从部队出来以后,得考虑成家了。”

舒畅这回没有接话。

白业讲完电话回来,虚碰舒畅的后腰:“拍好了吗?”

舒畅从刚才那些话里抽回神来,回头看见白业面色淡淡,并不像刚接了一个足以转折他人生的电话。

舒畅将心中的难言遗憾平复片刻,问:“白业,你今天晚上就不和我们一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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