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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想家(1 / 1)

月华如水,盛夏的夜晚连风都是干热的。窗户大开,外头偶尔传来守卫换岗的声响。

穿窗而过的夜风翻着书页沙沙作响,松墨的味道被带出老远。卫思宁空出一只手,把雪白里衫的领口又往下拉了拉,额上渗着薄汗。

靠窗的长案晾着墨迹未干纸页。

喻F半夜转醒,发现身旁不见人。他半眯着眼叫了两声,没人应。

出来才看见卫思宁在案前端坐着,他揉了揉眼,边走边道:“这么晚了你还在写什么?”

卫思宁抬头看了一眼,回道:“明日监吏署的人回京,我顺带写封家书捎回去。”

喻F走到案前,看卫思宁落下最后一笔,还没来得及细瞧,纸页就被拎起来。

卫思宁吹了吹墨迹,随后往中间一折,利索地塞进了信封里。

喻F困得迷瞪,也没觉得他行为有哪处不对,提醒道:“你明早记得早些起,别错过了。”

卫思宁“嗯”了一声。

“你近日给陛下写信挺频繁。”喻F看着他,喟叹似的:“说来你离京也有一年多了,也该想家了。”

卫思宁默了一瞬,整个盛京城里值得他想一想的也只有他几个皇兄,家不家的倒没什么感觉。

自从先皇后崩逝,他就成了一个漂泊无根的人,实在没有哪个地方能称之为“家”。

他心里的那点不愿为外人道的心酸喻F是知道的。今晚大概是半夜睡懵了,或是做了什么梦,才会在他面前提家。

卫思宁从长案后绕出来,拉着他往卧间走,“想家了?”

喻F由他牵着,低头看了鞋尖半晌,最后抿着唇摇了摇头。

喻F坐回床上,心中突然闷得慌,像是有千万种心绪堵在这潮热的夜里。

卫思宁蹲着替他脱鞋,仰头看着他说:“想了就说想了,口是心非四个字就差贴你脸上了。”

喻F紧抿的唇瓣抿得更紧了,他迎着卫思宁的目光,别扭了半天终于承认,“有一点。”

来北疆的前半年他几乎都在兴奋中度过,更多的是夙愿得尝的欣悦。家于他而言是囚他前半生的锁链,那里存恩也存怨,是个挺不好提的一个存在。

如今他看过生死,甚至亲身历过生死,在身中巫毒之际才有空稍微想想家。

喻F盯着自己足尖,“有些想儿子,想必都能牙牙学语了。”

卫思宁也想起自己亲自取字的小娃娃,眼神也跟着柔了几分,“老师会把他教得很好。”

――

翌日,赤羽军监吏署随同伤残将士回京。这是赤羽军出征以来第一次大规模地减员。

队伍很长,少量骑兵走在前头开道,后面跟着两列马车。这些车里一半坐着身体残损的伤兵,另一半放着阵亡将士的骨灰。

林悦站在城墙上相送,安安静静地看队伍走远。

李宴阳站在他身旁,他微微偏头看了眼林悦侧脸,发现他眼角有些泛红。

李宴阳像是被重锤当心擂了一把,五脏六腑疼成一团。

往往从不伤心的人略微显出一丝难过就会让人乱了分寸。

李宴阳强按下慌乱,伸手搂过林悦的肩,轻轻拍了拍。

半晌,他听见林悦问:“你说打仗是为了什么?”

李宴阳说:“为了不打仗。”

林悦偏头看了李宴阳一眼,缓缓点头。他还是有些难过,“这些人来的时候都是完完整整、活蹦乱跳的。他们会想明白吗?”

“会的。”李宴阳轻轻靠过去,闻见林悦身上独有的味道,他贪婪地吸了一口,安慰地说:“他们都是大衍的好儿郎。”

作者有话说:爬上来更新,略短π_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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