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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出家为道(1 / 2)

金秋的阳光温和惬意。秋风一吹,树叶慢慢落地。整个天地也随之安静下来。白锦观里,彧雲子和众道士小心翼翼地跟在皇帝贵妃后面,唱经颂文。

白锦观虽为大越各道观之首,又地处京城,可除去每年正旦皇帝率领文武来此祈祷外,像今日这般宏大的仪仗还是不多见的。

众道士跟着彧雲子唱完经便站立两厢。

望着高大的三清神像,中元只觉今日这白锦观的道士都是怪怪的。虽然彧雲子还是一如既往地恭敬,可在他那慈眉善目间自己还是察觉到了些许加以掩饰的慌乱。

“道长,观里香火如何?”退出三清大殿,中元问彧雲子道。

长长地叹了口气,彧雲子手捻拂尘,躬身答道:“回圣上,如今朝廷施行新法,京中又填了几处大小的天主堂。人们都向往新鲜事物,故此贫道这里也是大不如前了……”

听着彧雲子的话,中元愈发觉得他是在向自己发牢骚。淡淡一笑算作回应,他到底未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新政就要让所有的百姓过上和之前不一样的日子。只有这样,大越才能从根本上安定繁荣,进而实现中兴伟业。

随着家燃病情的好转,自己的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四子家燊已然漂洋过海去了国外;太子依旧被软禁在东宫;若是家燃一病下去,那大越的江山可就真的后继无人了。

好在苍天护佑,一切都已安然度过。今日祈福还愿,至此万事大吉。

在偏殿里用过茶,中元端详着面前的家燃,又用意深长地看了看君雪,眼中尽是期待之情。

“燃儿,身上可大好了?”

“回父皇,儿臣自觉一日好过一日。这么多天,着实让父皇和母妃担惊了。今后儿臣再不会教父皇和母妃操心。”

微点着头,中元忽觉家燃的眼中也掠过一丝异样。那样的神情竟与彧雲子方才一模一样。

“父皇与母妃稍坐,儿臣方才将帕子落在了丹房,待取回后便与父皇母妃一道回去。”

看着儿子深施一礼后转身离去,君雪倍感欣慰。这么多天的慌恐不安今日在这清净之所总算渡过。等回宫之后,家燃再好转些时日,自己便求皇上再指一门好亲事。这般如此,自己心中的石头也总算落了地。

可两人在偏殿等了半晌却不见家燃踪影。中元有些坐不住,便起身来到正殿。

此时的大殿早已人去殿空。除了皇家仪仗外,便只剩那三清的神像静静地注视着人间的一切。

白锦观对于中元来说并不陌生。在几座正殿的两侧,便是这里的道士平日休息的丹房。家燃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以他的脚力往返大殿和丹房之间并不需要这么久。可为何几炷香的功夫过了,还不见他的影子呢?

“荣王爷呢?”点手唤过在大殿中服侍的宫女,中元随口问道。

“回皇上,奴才方才见荣王爷往丹房那边走了,一直没回来。”

屏退小心翼翼答话的宫女,中元耐不住心中的狐疑,便带着两个贴身的太监来到丹房门外,忽听里面诵经打罄,好不热闹。

站在门外的几个道士见皇帝驾到,慌得刚要行礼通禀,却被中元止住。

轻轻推开丹房的门,中元但见彧雲子等终道士正围成一圈,口中念念有词。圈中一人倒身俯拜,万分虔诚。

这……这不是家燃么?

惊讶地睁大了双眼,中元又见待众道士诵经完毕,家燃起身对着彧雲子拜了三拜,脱下身上的蟒袍,抬起胳膊将道士架来的道袍穿在身上。

看着脱下俗衣一身超然的儿子,中元终于明白他这一趟风风火火地跑来白锦观所谓何故。

堂堂大越亲王,竟然跑到这里当道士,传扬出去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压抑不住随之而来的急促呼吸,他抬脚踢开丹房的门急步而入。

见皇帝倏然驾到,屋内众人全都惊呆住了。彧雲子手担拂尘,双目不断转动,一时不知所措。

或许是惊恐过度,屋中众道士全都忘了君前跪拜。一个个全都木讷讷地矗在原地,一动不动。

深提一口气,中元信步来到家燃身前,凝视半晌,用尽量平稳的口气道:“燃儿,时候不早了。早些跟朕和你母妃回去吧!”

缓缓抬起头,家燃生平第一次用这般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中元:“父皇……儿臣的事都完了……从此刻起,儿臣再不是大越的荣亲王,而是彧雲子道长的弟子,三清门人……”

觉察到家燃眼中又现痴傻之色,中元心中旋即升起巨大的惊恐。侧目看了看彧雲子和几位道士,他用稍稍透着君父威严的语气道:“有什么事跟朕回去再说!”

环视几位道士,家燃知道拧不过中元,便撩起道袍跟在他后面走出丹房。

未行多时,两人便见一干宫女拥着君雪迎面而来。原来,早有宫人将丹房内的一幕告诉了君雪。听到儿子要在这白锦观出家,君雪只觉自己刚刚稳下的心又倏然抖了起来。

“燃儿……”甫一见到儿子的装扮,君雪眼中不由泛起点点泪花,“你这是……”

母妃的眼泪非但未唤回家燃的出世之心,反倒教他更加坚韧。

“父皇、母妃,今日庙宇上香,儿臣的事儿就都完了……”愣愣地看着中元和君雪,家燃面无表情,好似眼中无神,“今后,儿臣便在这香烟缭绕之处,了此残生了……”

听家燃说出这般决绝的话,君雪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滚滚而落:“孩子……你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因为那个金家姑娘么……”

想起自己与子夏的往昔种种,家燃亦是泪湿眼眶,怆然悲道:“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也总会走……天下万事皆有尘缘……缘尽人散……儿臣心意已决……今后不能在身前尽忠尽孝……请父皇母妃原谅……”

眼前这般情境,教中元忽觉仿佛在哪里见到过。那年,在一个大雪封山的严冬,一位陪伴自己多年的红颜也是这般毅然决然地遁入空门,杳无音信。

想来,世间超脱的人都是如此吧!就算强拉硬拽能留住他的人,也不过是具行尸走肉,渺无生机。

“你这个孩子呀!你连父皇和母妃都不要了么?”哽咽着说出这句心中无奈的哀叹,中元的视线顿然模糊了。

见父母垂泪涟涟,家燃顿觉自己混账至极。不管子夏所说是真是假,自己这般折磨父母就是大逆不道!

自从出生到如今,自己哪一日没沐浴在父皇的恩典之下?又有哪一日没安然在母妃的呵护之中?

可如今为了心中忽隐忽现的疑惑,自己竟然……

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黯然地流下伤心的眼泪,家燃觉得自己再也无法面对世俗的世界了。

紧锁着眉头,他忽地倒身下跪,哽咽道:“孩儿不孝!罪该万死!如今大越百废待兴,孩儿不能在父皇身前尽忠,不能在母妃身前尽孝,实属罪大恶极……怎奈孩儿尘缘已了……无法再陪伴父皇与母妃左右……孩儿出家后定日日诵经……祈祷我大越国泰民安……父皇母妃万寿无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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