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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股票(1 / 2)

细雨无声,冲走了春寒料峭。大地万物全都都静立无声,似乎等待着久违的雨水滋润。斜靠在椅背上,中元闭目养神,肆意呼吸着吹进英华宫里的湿润空气,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惬意。

在过去的那个冬天里,朝廷推行新法已卓显成效。不仅京师津门到处都是新鲜事物,就连西域那个穷乡僻壤之处也兴办了几所洋学堂。至于电灯、电话、报馆、印刷已如雨后春笋般在各地发芽开花。如今就连街边闲坐的老叟,都能顺口说出一两句谁都听不懂的“洋文”。

民间如此,朝廷更要加紧步伐。正旦一过,朝臣纷纷上表,请设京师大学堂,设立洋医院,开办机器制造局等等,诸多建言一时弄得内阁手忙脚乱,应接不暇。

然新政千头万绪,万变不离一个“钱”字。看了看入不敷出的国库,满朝文武的心气一下子跌入了谷底。

诸多奏折里,最让中元感到头疼的便是袁辰星上的那道编练新军的折子。

大战刚过,大越军备仍是废弛。之前那一万新军已被打残,为了缩减开支,各地相继裁撤了徒有其表的厢军。警务部虽新招募数千警察派往各地维持治安,可东西南北各险要隘口已是无兵把守。

身为陆海军大臣,袁辰星在一番深思熟虑后,提请编练新军八镇,一镇由汪东升辖制,卫戍京城;一镇驻守津门,拱卫京师;两镇驻防岭南关;两镇戍边西镇;余下两镇分散各地驻守;鉴于原苗部旧地海岸海盗甚多,危害一方,又特请购置西洋中小型战舰十数艘,从水师学堂里择优挑选学员成立海捕营,巡航南海。

睁眼拿起书案上那厚厚的奏折,中元旋即敛住脸上的愉悦之色,心中不由暗自叫苦。昔孙子云:兵者,国之大事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战端方平,百废待兴,医院、工厂可暂不设立,可这八镇的新军和一营的海捕却是万万不能缺少的。

如今大越除了皇家水师外,有战斗力的兵马就属之前新军所剩的炮兵营了。太平年月还好,一旦战事突起,现有的兵力是无论如何都不足以应付的。

可编练新军虽势在必行,然而空虚的国库实在无法支撑如此庞大的开支。八镇新军,一营海捕再加上十余艘西洋战舰,少说也得三百万两银子。

征苗一战,劳民伤财。苗部虽灭,可其累世所积的财宝全部葬身海底,朝廷再未收入一金。

面对如此庞大的开支,中元倍感头痛。思虑半晌,他决定还是将陈继善召来商议。

踏着雨水进宫面圣,陈继善也是心绪不宁。自从太子妃遇刺后,太子也耐人寻味地“卧病在床”了。千斤重担骤然落在这个肥硕而又无力的身躯上,使他不禁焦头烂额。

略显潮湿的英华宫里,君臣二人思量许久也未拿定主意。将袁辰星的奏折往陈继善的怀中一推,中元命他回去与众位阁臣细细商议再来回奏。

捧着那厚厚的奏章,陈继善犯了难。皇帝可以当甩手掌柜的,可自己又能把这件事推给谁呢?内阁的那些人从来都是对自己惟命是从,心中哪里会有半点主意?与他们商议,还不是对牛弹琴?

怅然地回到家中,陈继善茶饭无心。将袁辰星的那道奏折翻了个遍,他的眉头依旧紧锁。

自从大军还朝,又赶上皇后大丧,紧接着太子妃遇刺,朝廷又重金抚恤汪东升。这一笔笔接踵而来的开销几乎让国库倾囊而出。大战之后,朝廷为显仁政,又免除南海州及岭南关三年赋税。如此一来,国库更是捉襟见肘。

拿起手边户部的账目,陈继善看到如今国库里的库平银只剩下将将百万两。

这少说二百万两的亏空到底该如何填补啊?

见一时理不清个头绪,他便把账目和奏折往旁边一推,索性站起身子不理了。

推开窗户,他见院中刚刚发芽的小草正随着风雨摇摆身姿,婀娜起舞,心中不禁感到一丝欢畅。

什么朝政要务,编练新军,都先放在一旁吧!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就是吃喝享乐。再大的烦恼跟之前在阳江那种担惊受怕,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相比都算不得什么。

朝廷虽银根缩紧,可自己却是富可敌国。这么多年身居高位,收上来那些孝敬自己的钱都足可以替朝廷编练新军了。那个水师都统付明铎还算言而有信。自从统领皇家水师后,他已将承诺的那二十万两白银送了过来。

想起府中金库里那满满当当的金银财宝,古玩字画,陈继善的嘴角骤然勾起一丝笑容。

有了这么多钱,自己再也不怕回到以前那种担惊受怕,饥寒交迫的时候了。如今能过上这富埒王侯的日子,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晃儿虽死,可自己新娶的那几房美妾已有数人怀了身孕,用不了多久生下一男半女,陈家又是后继有人了……

“老爷!”陈福的一声轻唤把陈继善从信马由缰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转身看了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的陈福,陈继善诧异道:“什么事?”

“回老爷,大姑爷来了,就在门外候着呢!”

盯着同是满面不解的陈福,陈继善实在弄不明白梁安富这个时候回来做什么。

自从那日在朝堂之上被罢官,暗自庆幸能够活命的梁安富便带着娥眉迁到津门去居住。

云雾轩虽被查封,可在津门城里,他还有大小十余座店铺,码头上也停着几艘货船往来贸易。身为宰相女婿,皇帝连襟的他,尽管丢了乌纱帽,但仍是家资颇丰,站在家里跺一跺脚,整个津门都要颤三颤。

只是,或许彼时金銮殿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在他心中烙印过深,梁安富自从移居之后便很少进京了。

掐指一算,陈继善知道自己已经快两年没见到这个大女婿了。这个时候他突然登门,莫非是无事不来?

按下心头的疑惑,他忙让陈福将梁安富唤来。

少顷,一身洋装的梁安富推门而入。

看着面前的女婿,陈继善不由一愣。许久不见,梁安富已从头到脚换作洋人的打扮——不仅剃了发,还把头发染成洋人的金黄色;身上的长袍已被笔挺的西装所取代,一顶洋人的礼帽挡在身前;脚下那双被擦得锃亮的黑皮鞋甚至有些夺目……

半晌才回过神来的陈继善看了看梁安富的装扮,不由皱了皱眉。痰嗽一声,他深沉问道:“原来是大安呀!打眼一看,我还以为是霍华德呢!”

听着岳丈略带嘲讽的言语,梁安富脸上蓦然闪过一丝不自然。拱手一礼,他正色道:“相父大人真是嘲弄小婿了。小婿之所以穿成这样,完全是拥护朝廷的新政!昔日变法诏书明言,‘剃发易服,民自取舍,朝廷亦无定规’。如今小婿已是白身,这发服之变也就兀自取舍了。”

见洋装罩身的女婿还在用华夏礼仪,陈继善浑身不自在。命下人看座上茶,他开门见山地问道:“贤婿此番登门,有何贵干?”

瞧出岳丈一脸的不耐烦,梁安富端起茶碗微微一笑,也不兜圈子:“小婿此番前来是为解相父大人心头之忧。”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惊得陈继善心中一动。抬眼又上下打量着身旁的这个“假洋鬼子”,他暗忖梁安富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心头之忧?我又什么可忧的啊?”

见岳丈和自己打起了哑谜,梁安富掀起碗盖轻轻拂了拂滚烫的茶汤,嘴角不由勾起一丝笑意:“相父大人就别瞒着小婿了。如今朝野内外谁人不知皇上要编练新军?新政也好,新法也罢,只要带个‘新’字,就得大把往里扔钱。小婿虽不才,但好歹也吃过几年皇粮。这户部的底子是薄是厚,我心知肚明。”

听梁安富明言不讳,陈继善不由眼前一亮。既然他大老远地跑到自己身前说三道四,想来必有准备。反正自己如今也是无计可施,不妨看看他有何手段。

“既然你知道得这么清楚,那你有什么法子?”

放下茶碗起身来到陈继善身前,梁安富毕恭毕敬地从怀中掏出本小册子递了上去。

接过那小册子翻看半晌,陈继善几乎被那上面的数目搞得晕头转向。

“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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