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6.言而无信?(1 / 2)
晚秋的天空澄可见底,好似恬静的湖面,一望无垠。虽说寒气渐盛,但似乎为了映衬子夏的一反常态,金家老宅旁桐树上的树叶却齐刷刷起赖在树杈上,迟迟不肯接受凋零的命运。
自从盛夏在茶肆与家燃话别,子夏回到家中便一头扎进书房里。金道荣一生藏书最多。那浩瀚的书海非但没有让子夏感到丝毫的厌倦,反而将这个平日里只想着的玩耍的女子带入了一个从前从未踏足过的世界。
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书本,子夏感到之前的岁月真是虚度了。经过近来的苦读,她不仅识得许多字,而且还能像模像样地作出几首打油诗来。
每当疲倦之时,她总会想起家燃对自己的承诺,便打起精神,秉烛夜读。
如此发奋,日后应当不会被女学的同窗们所嘲笑了吧!
刚刚抄完一首宋词,她提着笔愣愣地想到。
“还在用功啊!”不知什么时候,沈氏悄然来在子夏身旁。
看了看满面堆笑的外婆,子夏忙放下笔站起身。
沈氏近来心情颇好。朝廷实施新政,金道荣被升迁为邮传部左侍郎。原来冷落的门庭也渐渐变得熙攘起来。这住了几十年的金家老宅,似乎也让这里的人倍感厌倦。金道荣已用这些年来的俸银在城南处买了很大一块地来建新宅。
伸手摸了摸外孙女柔顺的秀发,沈氏的目光落在了书案上那堆积如山的书稿上。子夏最近的举止教她颇感意外——每日早起晚睡,除了吃饭便是躲在书房里,那些顽逆的性情似乎一夜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弄不懂外孙女为何会有如此大的转变,但看着那日渐淑女般的模样,沈氏的心中还是暗自欢喜。
女孩子嘛!就是要知书达理,不然整日疯玩成何体统!忽地想起那个和子夏性情一样的女儿,沈氏不禁感到一阵酸楚。
“你又不考秀才举人,没日没夜地读书做什么?难不成要上女学?”随手翻了翻那些看不懂的书本,沈氏轻声问道。
“外婆也知道女学?”眨了眨眼,子夏的语气充满了好奇。
回身对着外孙女一笑,沈氏的目光在子夏的身上来回打量着:“当然!朝廷的新政啊!本月便要开学了。唐右侍郎的孙女已经被录取了。昨日他还邀请你外公去他家里吃喜酒呢!”
眼前外婆的笑脸随着这句无心之言变得愈发扭曲。女学本月就要开学了,可那个小家伙为何还没一点音信呢?
连那个只知道吃喝的唐胖子都被录取了,自己究竟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想起家燃在自己面前的信誓旦旦,子夏的心情不由昏暗了下来。看着面前的那堆书,她再也提不起一丝的兴趣。
见外孙女脸色微变,沈氏只道是她读书累着了,便伸手拉住那一双柔荑,心疼般地说道:“下个月便是你的生日了。我和你外公想着大办一次,请些亲朋好友来聚聚。一来为你庆生,二来给你外公升迁贺喜。”
若在平常,这个消息会让子夏高兴得跳起来。可此时,家灿的言而无信使她倍感黯然。若有所思地朝着沈氏点点头,她便心事重重地坐在椅子上,不再言语了。
虽不知方才那句话触动了外孙女的心弦,可沈氏还是从那露出淡淡哀愁的眉宇间察觉到了什么。
“孩子,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是你的,你想甩都甩不掉;不是你的,任凭你登高上跳也够不着!人之所以会快乐,不是因为她得到了什么,而是因为她舍弃了多少痴心妄想……外婆不想你能做出什么经天纬地的事情,只要你开开心心的,外婆就别无他求了。”拍着子夏瘦弱的肩膀说出一番人生感悟,沈氏便轻轻退了出去。
入夜,难以入睡的子夏躺在床榻上,反复想着沈氏的这番话。除了这件事,自己的人生仿佛还真没有什么不如意的。自己一生下来就没了爹娘,外公外婆一直把自己当宝贝一样宠着。无论是华丽的服饰,还是珍稀的玩物,只要是自己想要的,外公外婆总是能满足自己。
从小到大,二十年的光景,自己一直都是快乐的。想来便是因为那时心中并没有外婆所说的痴心妄想,可如今自己一心想入女学,这便是痴心妄想吧?
一个整日只知道玩耍的女孩子,竟然想要和那些男人一样坐在学堂里摇头晃脑,吟诗作对,这不是妄想还是什么?
若是放下这个念头,还像以前那样疯玩嬉笑,自己心中定然不会这般烦恼的。
长出一口气,子夏仿佛一下子顿悟了似的,紧蹙了一晚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
上什么女学啊!天天玩耍多逍遥快活!近来的苦读,简直快要把自己闷死了,明日一早,定要出门玩一整天!
想着日后还是如常玩耍,子夏渐渐被睡意所笼罩。就在她快要合眼的一刻,家燃的影子又倏地浮现在脑海。
就算自己不想去女学了,可你这个小家伙的承诺就可以不算数吗?
好歹也相识了这么多年,难道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竟会是如此微不足道?
那年冬日自己不慎掉进御花园的冰窟窿里,命悬一线之际,是他舍生忘死地将自己救起。
这样的情分,会随着岁月的前进而渐渐淡化吗?
想起那日在茶肆的场景,子夏刚刚安稳的心又昏暗起来。转头盯着夜空中的星辰,她睡意全无。
无聊的日子过得很快。在这年冬天第一场雪过后,子夏的生日如约而至。
清晨,在丫鬟的服侍下梳洗后,子夏换上了几天前便早已备好的新衣。看着镜中已略显成熟的俊俏面容,她心里竟无半点喜悦之情。
在一干婆子老妈的簇拥下,子夏款步来到堂屋。见金道荣和沈氏正端坐椅上,她便双膝跪倒,往上叩首。
自己从小没爹没娘,这二十年来若是没有外公外婆的照料,怕是早已饿死街头了。
想到这莫大的恩情,子夏不由伏地而泣。一老妈子见状,忙上前将她搀起。
看着双目湿润的外孙女,沈氏也跟着落了几滴眼泪。一旁的金道荣见祖孙二人哭个不停,赶紧起身劝阻。
“大喜的日子,哭哭啼啼做什么?一会儿宾朋就要到了,见你们这样子成何体统?”
在一干人等得劝慰下,两人总算止住悲痛。点手唤过身旁的侍女,沈氏在她手中的檀木盒里拿出一对赤金打造的绞丝梅花纹手镯递到子夏面前。
“这是当年我出嫁时我娘亲送给我的。这么多年一直舍不得戴,今日就把她转送给你吧!”
小心翼翼接过那对镯子,子夏眼圈又有些微微泛红。深深地看了外孙女一眼,沈氏朝着她温婉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庆生的宴席在亲朋好友的喧嚣之下开始了。那些邮传部的小官和金家沈家的旧友只是象征性地向子夏道贺便转头恭维金道荣去了。
如今的金家已非昔日漕运副使时那般小门小户。平日里前来走关系的人便是络绎不绝,今日这个“名正言顺”拜访的日子那些趋炎附势之徒又怎会轻易放弃?
看着外祖父那桌前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再看看自己这桌只有几个丫鬟婆子相陪的冷清,子夏不由感到一阵落寞。
想来这生日过得真是无趣!好好的一天竟成了那些人巴结外公的好日子。
待着实在无聊,子夏便起身向后花园走去。虽然那只是很小的一片天地,但此时的她觉得只有那里才是属于自己的乐园。
“给姐姐贺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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