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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不会让你们等太久(2 / 2)

这个动作虽是微小,可随之而来的欢呼声却在陈家老宅的上空久久回荡。

曼云陀真的死了。这个曾经在大越头上作威作福的凶魔,如今已是遍体鳞伤,安静地躺在地上。

直到清寒回身的前一刻,中元都不敢相信这个折磨先帝和自己两代人君的人会如此轻易地死掉。

在清寒伸手揭开帆布的一刹那,他甚至握紧了拳头,以防帆布下面的尸体猛然窜到自己面前。

耳畔的爆竹声让中元幡然清醒。曼云陀死了,苗部败了,自己心中的噩梦就此一去不回。

“付将军,方才你说那船上还有数不清多少的大箱子,里面装的是何物?”待喜庆的爆竹声渐息,周博来到付明铎身旁,急切地问道。

身为新设立南海州的安抚使,周博最重要的使命就是妥善处置苗部的后事。这其中,搜寻曼云陀几次打劫勒索大越的财富便是重中之重。

打了这么一场大仗,岭南涂炭,新军尽毁,朝廷财政入不敷出,重建抚恤的款项靠得就是苗部的金银。

可接连带兵搜寻了几处山寨,包括王寨在内的地方都被清寒付之一炬,他连根完好无损的竹子都找不到,还谈何金银财宝?

方才听说曼云陀的船上竟装有数不清的木箱,想来必是财宝,他便急于弄清下落。

对着周博长叹一声,付明铎刚刚还喜悦的眉梢顿然消沉下来:“周大人,那曼云陀所乘的木船虽大,但显然年久失修,皇家水师只发数炮便是支离破碎。末将虽从速命人打捞,但除了曼云陀和几个苗族男子的尸身外,再未捞上一物。”

如此看来,那批巨额的财宝已然跟着苗部一同葬身大海之中了。在心中暗自叹息着,周博和院中所有的人一样,懊恼不已。

“我肏你妈!谁他妈让你开炮的?”

正在众人都沉默时,几记有力的重拳狠狠地砸在付明铎的头上。

水师都督出身的他,武艺自然不差。闪转腾挪,他三下两下便跳到一块空地之处,待站稳脚跟正要举拳相向时却发现面前指着自己破口大骂的竟是卫国公赵清寒。

虽说皇家水师统领在官职上要比这个有名无实的“新军正印先锋官”高出些许,但清寒有着卫国公的爵位,又是皇帝的外甥,此种身份是付明铎无论如何都比拟不了的。

“卫国公,您这是为何?”见张宝和家煌已将清寒拦下,付明铎稍稍收起脸上的怒容,沉声问道。

“我肏你妈!姓付的!谁让你仨鼻子眼儿多出这口气儿?你不知道我娘就在那只木船上吗?谁他妈让你开炮的?”

清寒声声怒吼让付明铎不由胆战心惊。当那艘破破烂烂的大船出现在海平线边时,他唯恐错过漏网之鱼,只顾着立功受封,竟把这天大的事忘在脑后。

舞阳公主对于清寒乃至皇帝来说都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由于未能及时在曼云陀身边安插密探保护公主,长安侯于铁何止一次挨过皇帝的臭骂。

倘若舞阳公主果真在那艘破船上,那皇家水师这一顿炮击非但无功,反倒惹下塌天大祸。自己升官发财定然是没指望了,弄不好还会脑袋搬家也说不定。

喘了几口粗气,他越想越怕,心中真希望挨过清寒几拳就此了事。

见皇帝眉头紧锁地进了屋,众人也将不依不饶的清寒搀扶进去。整个庆功宴霎时变得更加索然无味,君臣不知是该欢喜还是悲伤。

傻愣愣地坐在椅子上,清寒此时才感到灾难真真正正地降临下来。曾几何时,自己和娘亲是那么的近。她端坐于自己面前,两指按在自己的手腕处,眼中流露的分明是一位母亲对儿子的关怀。

可自己却愚昧般地忽视了这舔犊之情,直至今日天人永别方才追悔莫及。

随着苗部的覆灭,自己真的什么都没了。早知现在,自己何必千里迢迢来打这场仗?倘若大越败了,娘亲和爱人是否会安然无恙地活下去呢?

如今她们都葬身海底,去了另一个世界,自己的余生还有何意义?娘亲、桑珠,慢走!我不会让你们等得太久!

悔恨、愤怒、悲伤一齐随着泪水涌出眼眶。端起面前的酒壶和酒碗,清寒心力交瘁地来到中元面前,双膝跪倒。

皇家水师击沉曼云陀逃逸的船只,将这个恶魔永远地封印。大越心腹大患就此去除,这般天大的喜讯理应大肆庆贺。可方才院中的一幕却着实深深刺痛了中元的心。

身为君王的自己尚且对舞阳依依不舍,清寒心中的痛又岂是痛哭一场便能了结的?

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清寒,中元轻声道:“寒儿,你这是……”

将杯中酒斟满,清寒拼命忍住心中的悲痛,可眼中的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滑落:“此番出征,清寒犯下滔天大罪,可皇上却未加责骂一句,皇恩浩荡,清寒永世不忘!”

言罢,他仰首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新军半数覆灭山谷,换做旁人,恐怕有十个脑袋也不够中元砍的。尽管对清寒的鲁莽之举也曾气愤无比,可当这个没娘的孩子可怜巴巴站在自己身前时,天大的雷霆之怒也顿然消散得无影无踪。

对着清寒一点头,中元也把酒樽里的酒喝干。

“清寒自幼没了爹娘,是舅舅辛苦把清寒养大。这天大的恩情,清寒下辈子做牛做马也难报万一!”说着,他又斟满了一杯酒喝了下去。

若方才二人还是君臣关系的话,此刻清寒已把自己当做一个在长辈面前的孩子来倾诉衷肠。

闻听清寒这发自内心的感谢,中元顿觉自己的心支离破碎。明明是自己抵挡不住苗人的攻势,只得把清寒的娘亲献出去来保住自己的江山。自己抚养清寒不是天经地义的么?若说报恩,自己恐怕几生几世都难以报答舞阳对江山社稷的恩情。

相比舞阳孤身赴险,忍辱负重,自己对清寒举手之劳的养育又算得了什么?

待侍者斟满了酒,中元一抹眼泪,端起酒樽喝了下去。

此情此景教在场的人全都唏嘘不已。与清寒自幼在一起长大的张宝更是转过身去,掩面而泣。

“寒儿,快起来吧!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放下酒杯,清寒生平第一次拂逆了中元的旨意。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他凝望着那对曾令自己无比心安的剑眉,内心的绝望霎时化作决堤的江海,随着泪水汩汩而下。

“如今曼云陀已死,苗部也几乎被清寒屠戮殆尽,皇上终能四海一统……望皇上不要忘记死去的将士……不要忘记我娘亲……”

清寒凄惨的话语让中元心中忽觉些许异样。唏嘘着摆摆手,中元一抹眼角的残泪,正要起身去搀扶清寒,却见他从袖口里速掏出一瓶药吞进口中。旋即,跪在地上的他身子向后一仰,重重摔了下去。

几步来到清寒身边,张宝急忙将他身子扶起,愣愣地看着他手中的药瓶,不知所措。

“圣上!卫国公吞了鹤顶红!”看清了张宝手中的药瓶,见多识广的苏寒笙一语惊醒沉默中的众人。

话音未落,张宝的眼角倏然湿润。鹤顶红乃是剧毒,一旦服下,神仙也救不活。自幼和自己要好的兄弟,前一刻还好端端的,瞬间竟生离死别,如此巨大的打击让他只觉胸口发闷。

“寒弟!寒弟!”

在张宝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中,中元在侍者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到清寒身前。看着已是面无血色的外甥,他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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