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8.就在这里终结吧(1 / 2)
北风呼啸,煞人刺骨。京城的街路被冰雪覆盖,远远望去宛如银铸一般,晶莹透亮。昏暗的英华宫里,中元半靠在床榻之上,双眼无力地望着屋中矗立着的几个暖炉,心中怎么也感受不到半分的暖意。
自入冬以来,无论是太医院还是请来的洋医,均对大越皇帝的症状束手无策。接连几日,御前内臣都没有接到太医院的药方。掐指算着自己已有五天昏迷不醒且未进汤药,中元心知自己的大限即将来临。
蓦地,他万分思念曦月。倘若能在临终前再见他一面,自己也算了无牵挂了。
正欲轻声唤人传旨,他倏然听到窗外隐约有炮声响起。眨了眨眼,他猛然想起这似有若无的炮声自己仿佛在这几日的梦里也听到过。
难道这不是梦境?堂堂天子脚下真有人点燃大炮吗?
还未来得及细想,他便见赵宫赞走了进来。
“皇兄!”
微微挥了挥手示意他赵宫赞起身,他低声问道:“外面的炮声是怎么回事?”
“什……什么炮声?”
还未等赵宫赞掩饰,那炮声又响了起来,并且愈发地清晰了。
“这回说吧!”
见在皇兄面前搪塞不过,赵宫赞只好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外面的乱党闹得不像样子……”
“乱党?那些学子么?”想起那些还涉世未深的孩子被炮弹血炸得肉横飞的场景,中元心中一阵酸痛,“怎么用起炮来?谁下的令?老大人么?”
“呃……也不是……”见皇兄如此虚弱,赵宫赞实不敢向他吐露实情。
看着赵宫赞这支吾的样子,中元便知道有事瞒着他。用力提高了微弱的声音,他怒道:“外面到底怎么了?”
皇兄的龙颜大怒吓得赵宫赞不敢再饶舌。苦叹一声,他哭丧个脸道:“皇兄,这外面的炮声是皇家水师在汴水示威!”
什么?
愣了许久,中元不敢相信赵宫赞所言。好端端的,皇家水师不在津门军港待着,顺着海河跑到汴水做什么?
“示威?示什么威?”
盯着皇的兄病容,赵宫赞万分不愿道出实情,但眼下危如累卵的局面,却教他如何也隐瞒不下去了。
“付明铎昨日给内阁呈上了皇家水师所有将领联名上奏的请愿书,要朝廷即刻下旨绞杀各地暴动的乱党,逾期没有答复,他便率领皇家水师大开杀戒!兹事体大,内阁不敢怠慢,老大人前后派去几波交涉的人,可都已被付明铎扣留!”
大越新政最为显著的成果无外乎是新学与皇家水师。如今新学的学子在外作乱,已成革命之势,皇家水师逼宫的举动也形同谋反!自己此生力主实施的新政在不知不觉中已是一败涂地!
——皇上!科举一废,人心尽失,天下必定大乱!假以时日,人心不古,男盗女娼,再想收拾人心必难过登天,到那时岂不悔之晚矣?
耳边忽然想起周正儒的话,中元懊悔万分。彼时自己一味图强,竟将周师傅的话置于耳边。如今桩桩件件,都被周师傅言中,他日九泉之下,自己还有何面目去见老恩师呢?
皇家水师一反,还未组建完毕其余各镇新军的大越再无人马能压制得了。想来自己这辈子左支右绌,终究还是未能挽救社稷危亡。
巨大的绝望瞬间裹挟着中元的灵魂,教他心如死灰。倏感自己大限将至,他有心召集群臣,却又恐命等不及,便只好抬手让赵宫赞来至近前,声音微弱道:“快去东宫请太子过来,连同玉秀宫展妃娘娘并老大人和汪东升!快去!”
心知皇兄就要托孤,赵宫赞岂敢怠慢?轻轻抱住中元教他躺好,他转身欲走,不想竟被一只无力的手拉住。
“皇兄,还有何旨意?”
“去崇谟阁发报,让长公主也赶快回来!”
见皇兄提起曦月,赵宫赞身子猛然一抖。他明白,此时此刻万不可教皇兄知道长公主遇害的消息。微怔片刻,他咬着牙接旨,一转身退了出去。
外面若隐若现的炮声忽然骤停。英华宫也顿然安静下来。双眼无力地望向窗外,中元只觉心口陡然剧闷,恍惚中又见天地随之跟着混沌起来……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张中元前来请罪!”
幻境中的太庙里,大越二十四代先帝的灵位瞬间化成了一座座真身。
望着灵台下那个身心憔悴的人,他们有的怒不可遏,有的扼腕叹息,有的嗤之以鼻。
太祖武皇帝本已抬起了巴掌,可目光落在下面那与年纪很不相配的满头华发上,却又心存不忍,生生地把手落了下去。
“父皇!儿臣不孝!未能中兴大越!”抬眼看着同是怅然若失的延兴帝的真身,中元只觉无颜以对。
伸手抚摸着儿子的头,延兴帝泪湿衣襟。少时,他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声叹息。
忽一阵狂风大作,太庙里的二十四代故帝真身顿然化作虚无。伴随着突起的飞沙走石,幻境里的万物渐渐土崩瓦解,归于尘土……
“父皇……父皇……您醒了?”
凄然从崩塌的幻境中离身,中元只见家灿跪在自己身前,眼泪盈盈地守着。
“什么时辰了……”虚弱无力地问了一句,中元的面色如纸灰一般。
“父皇……您都昏迷三日了……太医院的人和洋医进进出出好几趟…….终于把您给救醒了……”
听着家灿低声的啜泣,中元心知自己大限已到,此时的清醒不过是须臾间的回光返照罢了。
“天冷,别跪着了,地上凉。”
“父皇……”抹了一把眼泪,家灿跪爬起来,“他们都在外面呢……”
抬手摸了摸儿子湿润的脸颊,中元只感心中万般愧疚和后悔。尽管家灿还远未及而立之年,可那鼻洼眼角已隐约可见了些许的皱纹,想来那是多年的幽禁所致。
“这么多年委屈你了……不要记恨父皇……你那个眉心,这些年跟你吃了不少的苦……虽然做了个有实无名的太子妃,可毕竟不体面……过些日子,你就直接册封她为皇后吧……”
“儿臣没有……都是儿臣一时糊涂……让父皇伤心……儿臣叩谢父皇的恩典……”想起过往的荒唐,家灿倏觉无地自容,只能兀自埋头痛哭。
“去,都传进来吧……”
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家灿起身来到门外,将候旨的众人宣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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