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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但闻幽幽暗香来(1 / 2)

温暖的春风吹走了这个纷乱的寒冬。连绵起伏的山峦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淡绿了。地上的小草不知不觉地透了出来,浅嫩的新芽和着坡上不动声色生出新条的树枝,让整个山峦看上去一派生气盎然。当冰封了一个冬季的人们正要随着徐徐而来的暖风舒展筋骨的时候,一场不期而遇的大雪却又降临在大地上。刚刚暖和一点的天气也随着这场雪冷了下来。

“看看这几首作的如何?”

夏宫里,晓遥拿过最近刚刚作过的诗稿递给中元,一脸虔诚地望着他。

平心而论,晓遥作诗的意境越来越深,佳作时而闪现,有时连中元都自叹不如。

满怀期待地等了半晌,见中元还是不作声响,晓遥不免有些慌乱。难道是这几首作得不好没入他的龙眼?

眉头一皱,她怯生生地问道:“到底哪里不好,你倒是说哦!”

看着那俊美的脸颊上略微慌乱的神情,中元微微一笑。他知道晓遥的造诣已经和自己不相上下了,可他就想故作深沉。因为只有这样,晓遥才会惴惴不安地望着自己。他喜欢被晓遥那样地望着。他觉得那才是她最美的样子。

晓遥浑然不知中元内心的打算,见他眉头紧锁,以为自己的拙作真的丢人现眼了,不由暗自惊慌起来。

“作得倒是不错,只不过……”

听见了中元的褒奖,晓遥略微安心。她忙问:“只不过什么?”

中元转了转眼睛,不怀好意地说道:“只不过这几首和之前的文风不同,怕是他人所作吧?”

听中元如此看低自己,晓遥倏然面露不悦,作诗时的期待与豪情也随即烟消云散。转身走到一张靠窗的椅子前坐好,她低头无语,眼中似乎泛着委屈的泪花。

中元见玩笑开大了,也有些后悔。起身坐到晓遥的对面,他讪笑道:“我就是如此一说,你何必当真呢?宫里宫外,除了我,谁还会有你这样的文采?”

好一番哄劝,晓遥才神情渐暖。她用脚尖顶了一下中元的脚面:“吹牛要当心哦!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若是哪天有谁比你作得还好,看你怎么办?”

二人说笑了一会,见丽媛端过茶点。晓遥刚想拿起,忽觉一阵风吹来,将窗子轻轻推开。旋即,一股花香蓦然飘进,浓烈清甜,直入心肺。晓遥闻香看向窗外,但见一株株鲜红的梅花傲立雪中。那花朵与枝头都被白雪覆盖,在太阳的照射下散发出迷人的光彩。

晓遥最喜梅花。她觉得梅花那独树一帜,坚贞不屈的品格和自己最像。百花凋零我独开,满园春色我自去。那是最无私的花。它甘于寂寞,淡泊名利。虽也有被凛冽寒风吹得东倒西歪、左摇右晃的时候,每当这时,它总是默默承受着,从来没有喊过冤,从来没有叫过屈。它不因错过美丽的春天而懊恼;不因没有蝴蝶伴舞而沮丧;不因缺少同伴而失落。它的花色,艳丽而不妖;它的花香,清幽而淡雅;它的花姿,苍古而清秀;它不学娇弱桃花逐流水,不比轻浮柳絮漫天飞,只是无怨无悔地绽放于人间,努力地装点着银装素裹的世界。

一旁的丽媛也被这别具神韵、清逸幽雅的清香吸引过来。她趴在晓遥的肩头,兴奋地叫道:“小姐,你快看啊!枝头上的雪都快把它压弯了,可是它还不屈似的挺立着呢!”

摸了摸丽媛俏丽的小脸蛋,晓遥回眸一笑:“傻丫头!这正是它最难能可贵的地方啊!它不畏严寒,任凭呼啸的狂风划过它鲜红的花瓣,任凭冰冷的白雪压在它脆弱的身躯。不管多么重,它却决不低头弯腰,依然立在风雪中,与风雪争斗,直到太阳拨开云雾,放出万丈光芒,它便抖了抖身上的雪,迎着阳光露出微笑。这便是梅花的精神。”

中元被晓遥的一番感悟说得心驰神往。他扭头看向窗外,但见白雪皑皑,一望无边,当中点点鲜红随风摇曳,心中不由燃起诗性。

“我们就以梅花为题,作诗填词如何?”他目光扫过晓遥娇美的面庞,落在丽媛的脸上。

丽媛一惊:“皇上,我也要作吗?”

中元点点头:“当然!你每日都在遥遥身旁,纵使胸无点墨,也该耳濡目染了吧?”

看着中元不容置疑的神色,丽媛不禁心中打鼓,脸上也露出深深的不安:“皇上,我虽每日伺候在小姐身边,可我大字不认识几个,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小姐每次给我念完诗,我只是觉得好,却不知那是什么意思……”

不知什么意思怎么还会觉得好呢?中元嘴角一扬,心中暗自笑起丽媛来。晓遥见丽媛甚囧,忙来解围。

“你就别难为她了!她就算识字也作不出什么来。每日傻吃孽睡,心大得不得了,哪里还会想着那些诗文呢?”

听晓遥这般说自己,丽媛不但毫无不悦,反而倒高兴地使劲点起头来,仿佛去了紧箍咒一般。

“也罢!不过我要你记住今日所作的诗词。堂堂丽人,怎可无半点才华呢?”虽是开恩,但中元语气坚定,不许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方松口气的丽媛又一阵暗暗叫苦,思忖若是一首半首自己倒还记得来,倘若两人诗兴大发作个十首八首的可怎么得了?

晓遥读出了丽媛心中所想。嘴角一扬,她淡淡笑道:“既如此你我就各作一首吧!不然可苦了她。”

中元颔首,亲自研了墨。晓遥拿过纸笔,思虑半晌,笔走龙蛇。

云胡不喜。

她并未作诗,只是在纸上写了这四个字。中元纳闷,忙问何意。晓遥看了看手边那厚厚的诗稿,笑道:“作了这么多,还没有个别号。”

原来是别号啊!微怔片刻,中元忽地想起自己在晓遥出宫那晚填的那首词。那是一首相见欢,开头两句便是“云胡不喜,春华成秋碧。”

她会不会是想起了那晚的事情,故此才……

“你呢?叫什么?”

晓遥的莺声细语打断了中元的思绪。他拿过笔在纸上胡乱写了两个字了事。

“暮山?”晓遥反复默念着,不解中元为何会取了这么一个死气沉沉的名字。

又一阵风拂过梅林,花香四溢。晓遥望着窗外,略加思索,在纸上写道:

浩瀚晴雪压枝头,

剪雪裁冰寂寞开。

万物阙阙寻无影,

但闻幽幽暗香来。

作罢,署上别号递与中元。

“怎样?”见中元眉头略微一皱,她又是心中无底,“不好?”

“没!很好啊!”中元仿佛从蓦然从深深的思虑中惊醒,他怕晓遥多想,忙道:“我方才被这首诗的意境吸引住了,觉得诗中所述虽是梅花,但更像是人,像一个人。”

“谁呀?”晓遥顾盼流转,眉下又是翘首般的期盼。

“你!”

微微颔首,晓遥嘴角泛起一丝灿烂的笑容。她很欣慰,因为中元读懂了她的诗。有时候,她真的觉得自己就是一朵梅花,即便没有玫瑰般艳丽,也能在风雪中傲立,纵然没有茉莉般芬芳,也会在严寒中开放。超凡脱俗,与世无争!

“该你了哦!”敛住笑容,她收起思绪催促道。

中元提起笔也欲作首诗,但又不想落俗,思来想去,正举棋不定时,忽听窗外一阵“叽喳”之声。他放下笔,起身望向外面,只见一只喜鹊落在梅花枝头。远远望去,那身黑白相间的羽毛仿佛嵌入皑皑白雪,给银装素裹的大地带来了另一抹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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