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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寿典(2 / 3)

那声音先是犹如潺潺溪水,轻柔舒缓又带着让人很难觉察的淡淡的忧伤,正待人们听得入迷时,它忽地又转向慷慨激昂,音调忽高忽低,虽让人难以捉摸,但却十分入耳。

一旁的中元也听得惬意,开始时那七上八下的心随着舞乐渐渐舒缓了下来。看着台上按动琴键的晓遥和玉袖生风的邵琳,他忽有一种泪往上涌的冲动。

不!那是一种感动!一种用言语讲不出却又实实在在的感动!

琴声忽然止住了。

中元吓得身子一抖。

难道是弄砸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不安地看了看李太后,希望她不要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而感到不快。

正踌躇间,一声声悠扬的鼻音似乎从四面八方飘了过来。中元一愣,赶忙看向舞台。除了晓遥和邵琳,再无一人。

那这声音又是从哪来的呢?莫非自己听错了?

没有!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中元已经确定自己的耳朵没有听错。声音就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这音调和方才的琴声旋律一样,没有词,只是单单的哼唱。

原来这一幕是邵琳和晓遥精心设计的。她们觉得传统的舞曲太单调,恐提不起太后兴致,故此不但配上了钢琴,又从储秀司找来数百宫女,伏在各暗处,专等琴声止住,便按调哼唱。

这些宫女大都十岁左右,又经过精挑细选,所剩者皆声如空谷幽兰,酥软人心。

晓遥止住琴声,起身和邵琳舞在一处。二人身姿婀娜,舞步优美,远远望去,恰如天仙下凡。

这么多的呢哝之音暗合一处,加之台上长袖漫舞,衣袂飘飘,搅得整个天地仿佛都婉转悠扬,如梦似幻。中元也觉甜如浸蜜,心旷神怡。他悄悄看了李太后一眼,发现她面带微笑,似乎也沉醉其中。

这样奇特的舞蹈,把在座的所有人都带进到了一个奇特的境界里,大家全都看得又惊又喜。

半晌,音止舞熄。晓遥和邵琳对着李太后座位的方向道了万福,随即款款下台。

李太后满面惊愕:“哀家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来没看见过如此美妙的歌舞!”

啧啧称奇了半晌,她又对中元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为了哀家的寿日,皇上还真是用心了!”

中元见时机已到,忙端起茶杯,起身跪倒在李太后面前:“母后在上,儿臣不孝,一时气迷心,说了混账之话,让母后伤心,真是罪该万死!这么长时间,儿臣心里懊悔万分,几次都想和母后认个错,可就是不知怎么说出口。今日母后六十大寿,儿臣很久之前便在准备了。儿臣知道,庆典也好,寿礼也罢,都不如儿臣向母后认错。今日,儿臣以茶代酒,若母后原谅儿臣,便请喝了这杯!”

中元跪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李太后。李太后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楞了。她万没想到,几年都和自己不亲不近的皇帝竟然会主动跪在自己脚下磕头认错。

见场面尴尬,一旁的黎阳夫人忙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李太后。

“太后……”

李太后这才缓过神来。看着一脸虔诚的皇帝,想想这几年自己内心的煎熬,她不禁潸然落泪。

中元见母后难过,也红了眼圈。他干脆抛弃自己皇帝的外衣,只将自己比作寻常百姓一般:“娘!儿子错了!千不该万不该说出让您伤心的话,做了让您难过的事。儿子今后一定改,求娘宽恕儿子这一回吧!”

正在此时,赵宫赞晃悠悠地回来了。按照先前的旨意,他将献完舞的邵琳和晓遥悄悄地带到一边,自己则来交旨。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露出了一个坏坏的笑容:“呦!皇兄,您这是?”

此时,对面台上已经唱起了大戏。黎阳夫人看了一眼戏台,打趣道:“皇上啊,嫌今天的戏不够热闹,非要自己唱一出负荆请罪!”

一句话说得李太后破涕为笑。她略带嗔怨地瞟了一眼黎阳夫人,内心却暗暗感谢她来圆场。

中元倒是满面通红。他扭头给赵宫赞使了个眼色。赵宫赞连忙敛住笑容,对李太后道:“皇太后,微臣有下情回禀!”

“哦?有什么事你就说吧!”李太后说着掏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心中尽是五味杂陈。

“皇太后,其实皇兄他早已悔悟了。皇兄经常对微臣讲,他不该和您闹成这样!皇兄几次想跟您认错,可就是怕您不原谅他,所以才一直拖到今日。不过皇兄一直暗地里在弥补自己的过错,这祝寿的大典就不说了。前一阵子,皇兄还给宗人府下了旨意,恢复了襄王二哥的膳食。不但如此,皇兄还特意吩咐御膳房,每顿都给二哥单做几个菜送过去……”

提到中秋,李太后又想起周小妹。今天这么隆重的日子,她却没来。她心里的苦,可要比自己深多了。

赵宫赞说了半天,见皇太后还是无动于衷,便赶忙向自己的娘黎阳夫人投来了求助的眼神。

黎阳夫人也怕皇帝跪的太久颜面扫地,母子和解的大好机会转瞬而逝,便在一旁苦心规劝。

“太后,容臣妾说句不该说的话。”她瞄了一眼赵宫赞,“我们赞儿承蒙皇恩,虽已当了郡王,但还是放荡不羁,行为不点。即便如此,太后您也多有宽宥,从未加以责备。皇上是您的亲儿,虽说之前对您言语不敬,但毕竟有悔过之意。您就宽恕了他吧!”

虽然皇帝一度让自己伤心失望,可毕竟母子连心,又加之他为了给自己庆寿费尽心思,再有众人苦劝,李太后的心也就软了。

“看在姐姐和赞儿的面子上,暂且饶过你这回。不过你那小性子,也得改改了!”

见母后吐口,中元忙将茶杯举过头顶:“儿臣一定改!”

李太后微微颔首,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见皇帝母子尽释前嫌,赵宫赞也欣喜万分。他一呲牙:“皇太后,皇上为了给你祝寿,可真是没少费心思啊!别的不说,就说方才那段曲舞,不知动用了多少人呢?”

提到方才的一幕,李太后的好奇心又上来了。

“赞儿不说我险些忘了,方才在台上的那两个女子是哪里来的?好像不是宫中的舞伎啊!”

前前后后这一通忙碌,为的就是母后这一句话。中元见时机已到,忙起身回答:“母后,那不是舞伎。”

“不是舞伎?跳得这么好怎么能不是舞伎呢?还有那个坐在木箱子前的姑娘,弹得是什么曲子啊?难道是哪个王公大臣的家眷?”

中元沉吟片刻,轻轻说道:“回母后,那个木箱子前弹琴的是遥嫔,另一个……是景阳宫的……”

李太后恍然大悟。她才弄明白,原来皇帝忙前跑后,里外张罗,不光全为了庆典,还有他自己的小算盘。长出一口气,她忽然反思起自己来。和皇帝闹得这么僵,责任不全在皇帝,自己做得也是绝了一些。别的不说,单是景阳宫的那位,入宫都十年了,自己愣是不让她踏入福宁宫半步。她长什么样自己都还不知道呢!还有陈继善的那个女儿,虽说也能和其他后妃那样来给福宁宫请安,可自己却总是对她态度冷漠。这一晃也快五年了,她不但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满,反而还处处惦念着自己。今天她又弹又跳,也是够难为的了。

想到这,李太后忽然觉得自己做得也很过分。她很感谢皇帝,更感谢后宫的那两个嫔妃。为了能让自己高兴,为了能让自己接纳她们,她们该做的不该做的可是都做了。

“真难为这两个孩子了!”瞟了一眼中元,李太后缓缓地说道,“让她们过来吧!”

对于邵琳来说,十年来她等的就是这一刻。见母后真的要见她了,中元不由暗自欢喜。

还未等中元发话,赵宫赞便颠颠地去传旨了。

从台上下来,晓遥和邵琳便忐忑不安。尤其是邵琳,这场庆典对自己的意义简直不言而喻。看赵宫赞这一去便没了踪影,她的心了慌乱地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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