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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九李十八张(1 / 3)

这几日,陈继善总觉得院墙那一边有点怪。每当天光大亮,不是有人从那里进进出出置办东西,就是敲敲打打修缮房子,总之喧嚣不停,热闹非凡。这处大院子总共三进十二间砖房,原本都是陈家祖上的财产,只是到了陈继善这辈儿就只剩下了最前面这一进三间房,后面的两进院子全都卖给了一个洗染商人。

想起自己有日子没见到隔壁的人了,加之那里近来又是时常折腾,陈继善以为那商人发了财,便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前去拜访。

还未走进院门,陈继善就觉得一股淡雅的清香扑面而来。顺着香味甫踏进院,他眼前旋即出现了一幅美丽的画卷:院子的地面皆由崭新的青石板铺成,一颗颗桃树依墙而栽,上面微红的桃子水灵灵的,恰如亭亭玉立的少女,院当中那座凉亭也一改往日的颓废,几根大柱子在朱红油漆的粉刷下,变得熠熠生辉。

以为自己看花了眼,陈继善忙使劲揉了揉眼睛。没错,眼前的一切全都是真实的。

目光一闪,他瞧见院中正有一人晾晒衣物,便装着心中的疑惑上前拱手:“这位小爷!叨扰了!在下是隔壁院子的!”

那晾衣服的人乃是中元身边的太监,见一个老头对自己施礼便也还了个礼:“哦,老人家有什么事?”

微微一怔,陈继善觉得面前之人声音奸细,顿时有些奇怪。未及多想,他开口问道:“这位小爷,敢问这洗染坊的马掌柜呢?”

“他搬走了。如今是我们当家的买下了这里。”

原来这里又被转手了。

“你们当家的是做什么的?”又环视这修缮一新的院子,陈继善暗想这新邻居必是有些来历。

被他这般一问,那太监正不知如何回答,忽地看见赵宫赞从屋子里晃晃悠悠走了出来。

深知赵宫赞机灵过人,他忙指了指陈继善:“赵官爷!这位是隔壁的老爷!”

顺着太监所指,赵宫赞看见院当中站着一个五十出头的老头。这老头身材虽然高大,但那满身的肥肉,远远望去活像一头犀牛。

听见太监叫他赵官爷,陈继善暗忖这人原来还有衙门背景,想必一定是这里当家的了。快走几步来到近前,他深施一礼:“老朽是隔壁院子的,听说当家的新搬来这里,特来拜会!”

已然知晓中元对隔壁院子的姑娘动了心,又听太监说这老头也是隔壁院子的,赵宫赞自然不敢怠慢。微微一笑,他忙用手相搀:“老人家请起!都是街坊邻居,何必如此多礼呢?”

抬眼又欣赏一番这桃园美景,陈继善的眉梢不由拂过一丝钦佩:“这里原先是马掌柜开的染坊,老朽多日不来,没想到竟住进来了贵人!”

“哪里是什么贵人!不过走街窜巷,游山玩水罢了!”

“听刚才那位小爷喊您赵官爷,想必您是官府的人吧?”

“呃……”略微皱了皱眉,赵宫赞想到自己之前并未与阳江府打过交道,便安然一笑,“是吃过几年皇粮,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那我是叫您赵官爷还是当家的?”

听出陈继善话中的误会,赵宫赞连忙摆了摆手:“我们当家的在屋里呢!”

略一愣神,陈继善这才知道自己弄错了,便咧开大嘴,讪讪一笑。看了看他口中那两排发黄的牙齿,赵宫赞蓦地有些反胃。

“请!”

微微侧身,他将陈继善引进屋中。

与院中的景致相比,屋子里的陈设略显简单:两只书柜并排靠在墙上,各种各样的书籍安放其中。对面,一只书案旁的太师椅上端坐一人,剑眉桃眼,鼻梁高挺,正聚精会神地捧着一本书仔细来看。

陈继善暗忖这便是新邻的主人了,想来也是书香门第,不然不会将书房放在正房之内。

紧走几步来到书案前,赵宫赞满面恭敬:“当家的,这位是隔壁院子的老爷!”

缓缓放下手中的书,中元抬头看见一个高大肥硕的老头满面笑容地站在自己面前。

既是隔壁家的,那必和晓遥有些关系。

想到此中玄妙,他忙起身吩咐道:“快给隔壁老爷看座上茶!”

片刻之余,香茶摆上,二人隔案而坐。

“刚刚搬来,有些凌乱,礼数不周,还望老人家见谅!”

“哪里!哪里!老朽就住隔壁的院子,与原来这里的马掌柜要好。今日突然发现来了新主人,特来拜会!”

上下打量着陈继善,中元见这个老头眉眼脸庞没有一丁点和晓遥相像:“老人家贵姓?”

“哦,免贵姓陈。敢问公子贵姓?”

“姓张!”

“原来是国姓爷!”

笑着摆摆手退却陈继善的恭维,中元的眼中故意流露出些许的惶恐:“岂敢?岂敢?九李十八张,老人家莫开玩笑了!”

两人又扯了一会,中元忽又想起那日的疑惑,便轻声问道:“我见这院子与你那里倒像是一家,为何中间起了一道院墙呢?”

“公子真是好眼力!不瞒您说,这三进十二间原本都是我陈家的,只是到了老朽这一辈家道中落,又赶上国运不昌,只能变卖祖业维持生计了。”苦笑一声,陈继善的语气不由透着无可奈何。

“这么说您是官面上的人?”

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想起从前的自己,陈继善心中不免掠过一丝自豪:“不错!老朽原来是阳江府的主簿,头顶八品乌纱。本来日子过得还好,谁曾想苗人竟然反了天,把朝廷打得大败。皇帝老儿倒好,有岭南关给他挡着,可我们这就惨喽!那曼云陀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弄得知府衙门都不敢升堂,我们这些小官自然也都没了饭碗。”

听到陈继善这一番牢骚,中元不禁暗自惭愧,暗想连这关外四城里官员的日子都过得如此辛苦,那普通百姓更是不知如何惨淡了。

“原来是陈大人!失敬失敬!”略一欠身,中元忙露出一副恭敬的模样。

“唉!那都是老黄历了,不提也罢!”

“陈大人家中有几口人?”

忽然想到离家出走的二女儿,陈继善又是一声苦叹:“老朽生有三女一子,长女已出门,嫁了个木石商人;小女儿年方十七,整日去街上的棋社玩耍,还未曾许配人家;还有个小儿子,今年也十一了,家里穷,请不起先生,到如今他连大字也识不得几个。”

中元听得仔细,原来晓遥才十七。那面前的这个胖子便是她父亲了。

“老人家要时常过来坐坐啊!”命人拿过二十两银子递与陈继善,中元心中忽然闪过一股莫名的激动,“在下初来乍到,以后还要靠您多多照应,一点意思不成敬意!”

多少年来都未曾见过这么多钱,陈继善身子不由微微发颤,想伸手去拿,又想到与人萍水相逢就收这么大的礼有些不妥,便怯生生地站在那里,可两眼却直勾勾地盯着中元手里的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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