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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再相逢(1 / 2)

浔陵,深秋。

这是大尧国境之南的重镇,越过浔江便是华越地界。南方湿冷,十一月的天气已足够让人赖在家中不想出门。官驿附近却热闹非常,马厩旁,一个当班的年轻人打扫完毕,搓了搓手,随口道:“听说那齐王殿下来浔陵,带了不少军械和银两呐。”

另一人道:“可不是!钦差来访,阵仗自然不同,不过我这心里还有些犯怵呐,朝廷给霍将军拨这么多东西,是不是要……”

剩下那半句“是不是要打仗”他没说出口,而是隐晦地看了东边一眼――那是霍景同老将军所在的军营,旌旗巍然而立,在风动中飒飒作响。

近一年前贤王在京中谋反未果,天子震怒,朝廷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清洗,直至今日,还有异党三三两两地落马。洛晋打压权贵,弄得风声鹤唳,人心惶惶,甚至把前几年放宽的边贸又紧紧攥在手中,小藩国忍气吞声,砸锅卖铁也要凑朝贡,但北燕和华越就不这么想了。

一北一南,草原的狼和南疆的蛇,被逼急了,是要亮出尖牙利齿的。

霍景同三番五次上折子,想要缓和边境局势,都被洛晋驳回,说是“朕与将士们同心,蛮夷不足为惧。”

齐王长安,就是代表皇帝来“与将士们同心”的。

从马车下来,长安就被灌了一口风。

身旁的小侍忙把衣服送过来,长安转身披上,看见了不远处亲自相迎的霍景同。

霍景同年近古稀,常年操劳,鬓边已尽是华发,他身着轻甲,刚要跪拜,就被长安扶住了胳膊。

“霍将军快请起,”长安道,“真要算起来,我还是您的晚辈,怎么受得起大礼呢。”

他是陆炀、尹慕的老师,大尧一半的武将读着他所著的兵法长大。陆炀在世的时候,给霍景同的信中常常提及长安,只是没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已是这般光景。

霍景同心里清楚,贤王死后,长安便是唯一的亲王,洛晋不可能不猜忌他。只是长安十三岁才回到皇家,尚未加冠、娶妻,没什么势力,这些年又安安分分做着闲人,构不成大威胁。即便如此,把齐王支开后,洛晋也会明里暗里在京城探查一番。

长安接到离京旨意的时候,心中苦笑,却并不焦急。他这些年混迹三教九流,培养的都是布衣势力,确实和名门望族没有牵扯。

回到帐中,遣走旁人,长安和霍景同交谈的语气才放松了一些。两人把公事交接完毕,坐下边歇边聊起来。

“殿下是头一次来浔陵吧,”霍景同倒上茶水递过去,一边笑道,“这儿不比京城繁华,好吃的好玩的倒不少,住上一两个月,也不会闷着。”

长安忙双手接过杯子,笑着回道:“我在边陲小镇长大,去了京城还常被人说不会享受,将军准备的住处,对我而言已经是极好了。”

霍景同眯了眯眼,道:“是晚舟这么说的吧?”

长安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偏过头咳了几下。霍景同倒是直爽,哈哈笑了两声:“不过一盏茶工夫,殿下就提了那丫头三五次,你们姐弟俩还真是心有灵犀――她晚些时候就要到了。”

长安一边咳一边惊奇地看向霍景同,后者不紧不慢地品了口茶,像是卖关子一样,等到长安忍不住,问了句“陆将军怎么会来”,才接道:“她悄悄来的,旁人自是不知,但既然殿下来了,你们定是要见面的。”

于是从午后到日落,长安魂不守舍地盼了几个时辰。巡营兵看见齐王来回踱步,时不时地发愣,皆是一头雾水,霍景同眼明心亮,倒是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殿下,您……已经巡过这一片了。”身后的小兵咽了口吐沫,不知这钦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您若是,若是需要……我可以为您介绍大致布防。”

长安恍神道:“哦,没事,不冷。”

这都哪儿和哪儿啊!

小兵无奈,只得跟在长安旁边原地打转。他偶尔大着胆子,偷偷朝这位从民间重回皇家的传奇亲王投去一瞥――年轻和俊倒是真的,眉目如画,却因着北地血统,温润中带着几分英厉。好像……也不是脑子不好使。

其实长安的脑子现在和浆糊一样。

快一年没见到陆暄,被霍景同一提,绵长的思念又一波接一波地上涌。离别前的表露心迹,现在想来依然令人心口发烫。

回不去了,长安暗暗想着,第一次分开,他再也不是陆家人,而第二次分开,他再也不是她的弟弟了。

她这一年……过的好么?

上次回京述职,洛晋想拿走那块兵符,却适得其反。因贤王的事情,陆暄没有卸甲嫁人,反倒威望更盛。洛晋又怎会让她如意?

长安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这边望眼欲穿、心思千回百转的时候,路上策马疾驰的陆暄打了个喷嚏。

“冷了吗!”白遥在后面喊道,“我都说了慢点!今天风这么大!”

陆暄转头:“日落前必须赶到……啧,老白你这马是不是昨天没喂饱!”

白遥的马若是会说话,定和主人一样哭丧个脸,一起嗷嗷叫了。白遥愤愤地喊了声“驾”,加速与陆暄保持平齐,远处山头余晖亮眼,映在陆暄的双眸中。

她半个月前接到了来自浔陵密信,信中说霍将军身子不太好,天子一直向华越施压,又何尝不是在向南境守将施压。陆暄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悄悄去浔陵看看。

边将擅离职守是大罪,但她与父亲的这位恩师也有多年未见了。陆暄想着,日夜兼程赶过去,住上几日就回北月关,仓促也罢,疲累也罢。

霍老快七十岁了。

她不想再品尝懊悔终生的滋味了。

霍景同知道此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拦,他怕陆暄遭京中猜忌,一直瞒着消息,暗中派人接应。

陆暄安排好了北月关的防务,神不知鬼不觉地由北到南,从小路穿进军营,与她同来的只有白遥、玉棠和三个亲卫,一行人拿着令牌畅行无阻,由霍景同的人迎着进了帐子。

见到霍老的瞬间,陆暄不由得眼眶一热。

玉棠与白遥一齐行礼:“见过霍将军。”

“好啊,好啊,”霍景同拍了拍陆暄的肩膀,“晚舟……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二人一时间齐齐地想到陆炀,皆是心头一酸。

霍景同又朝她身后两人一笑,“是不是都饿了?酒菜都已备好,咱们边吃边说。”

几人走向里间,陆暄朝前一步,想帮着霍景同掀开帘子,却不料那帘子被里面的人同时扯住――

“霍将军,酒是不是这一罐……”长安一边问着,一边抬起脚。

他突然顿住,接着只听见“啪”的一声,一贯稳重的齐王殿下整个人一抖,手中的杯子掉在地上,可怜巴巴地碎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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