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若解相思(1 / 2)
“您凭什么让她这么做?”一个清朗的男声自不远处传来。沈星遥闻言,只觉心底蓦地绷起一根弦,不知被从何处伸来的手,重重一拨。<
顾晴熹蓦然回首,眼见自己的两个徒儿正带着“外人”快步赶来,眉心陡地一沉,当即飞身而起,纵步拍出一掌。朱碧等人本能闪身,不过瞬息工夫,那裹挟凌厉劲风的一掌,便已到了凌无非胸前。
少年愕然一瞬,已然无暇退避,几乎下意识翻掌还击,两相掌风交接,激起劲风吹雪,纷乱击面。凌无非自觉吃力,脚下紧贴冻土,震退尺余之外,适才勉力站定。
脚下冻土震颤,连带铁门上的细雪,霏霏而落。
“师尊!”朱碧惊诧抢至,赶忙拦住顾晴熹道,“您这是做什么?”
“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顾晴熹怒道。
“贵掌门都不管了,您就别多心了吧。”江澜说着这话,已然到了铁门前,托起铁锁仔细端详,“构造如此精密,怕是砸不开吧?”
凌无非眉心骤紧,扭头看向顾晴熹。
“不必白费力气,掌门若不松口,你们谁也打不开这扇门。”顾晴熹微微蹙眉,目光飞快将眼前这两张陌生的脸孔打量了一番,道,“原来你们二位,便是她在山外的朋友。”
“掌门闭门谢客,倒是不管他们了。”林双双小声嘟哝,“既然师尊您都到了,何必……”
“这还没你说话的份。”顾晴熹说着转身,看向眼前两张陌生的脸孔。琼山派门下素来只收女徒,是以凌无非的出现,在这一众女子之中,显得尤为突兀。
“我听阿碧说过山下发生的事。”顾晴熹打量他的眼神充满探究意味,“为何玉峰山之行,会有你的介入?怎的如此巧合,我门中两个弟子,都能在那遇得上你?”
“尊使不信这是巧合。晚辈自也无话可说。”凌无非直面她满眼怀疑,缓缓摇头,神色坦然无惧。
却在这时,细雪覆盖的铁门背后,传出他最熟悉不过的声音:“凌无非?真的是你?”
“你……还好吗?”他沉吟良久,实在想不到旁的话,一声简单的问候,话出口时微微一颤,如有千钧之沉。
“无妨,你的伤可好了?”沈丹青的话音依旧柔和,宛若一缕春风。
“早复原了。”凌无非道,“听兰瑛姑娘说,你差点受罚,实在放心不下,便向师父求了文书,以鸣风堂的名义招揽你入门,好带你离开。”
“你们……”沈星遥不觉阖目,心下五味杂陈,一时无言。
顾晴熹默然旁观许久,无奈摇头,轻叹一声道:“既然掌门都未计较,你们为何不走?”
“师尊,您没看见日那个情形,”朱碧上前几步,道,“各殿姐妹,窃窃私语,都在猜测星遥是不是做了大逆不道之事,才会落得如此处境。到此田地,若再僵持不下,往后又该如何收场?”
“那又究竟因为何事,有话不能直说?”沈星遥话音虽低,却字字有力,“师尊打算何时回答,我方才问您的话。”
“只怕我说出来,会害了你。”顾晴熹面无表情。
凌无非瞧见她的神情,略一凝眉,低眸思忖片刻,方缓缓开口:“我在来的路上,曾听兰瑛姑娘说,徐菀虽未记起往事,却从她师尊口中得知,月前玉峰山之行,缘起便是当年胜之不武的那场比试。”
“当真?”沈星遥愕然瞠目,“所以她寻去天玄教旧址,原是为了我?师尊,我到底是……”
顾晴熹并不答话,眼中仍有顾虑。却在这时,雪中又响起一个声音:“果然,还是瞒不住了。”
随着脚步声近,苏棠音的身影浮现眼前。顾晴熹瞧见,忽地怔住,久久未得回神。
林双双见江澜似在发呆,即刻凑到她身后小声道:“这就是阿菀的师尊。”
“当年若非温师妹贪恋凡尘,不肯接任掌门,定不会令此事闹到这般境地。”苏棠音缓步站定,直面顾晴熹道,“你与寒衣一个多疑,一个怕事,若是当年试炼,不曾从中作梗,又如何会演变到今日这个地步?”
“从中作梗?”沈星遥眉心骤紧,“谁从中作梗?”
“还能有谁?不就是掌门自己?”苏棠音不觉扶额,“早知今日,便是令你拜入朝华殿下,又能如何?”
门外众人闻言皆惊,俱朝苏棠音望来。字字句句,隔着冰冷厚重的铁门,传入沈星遥耳中,恍若惊雷一般炸响。
她过了许久才回神,然而抬眸所见,仍旧只有那方沉重的冷铁。
“原来……原来当年种种,尽是掌门亲手为我设下的困局。难怪我躲不掉那一击,难怪,我心心念念想要的公道,从来都不存在。”沈星遥话音近乎飘渺,阖目唏嘘,呼出团团白雾,转瞬弥散风中,尽成叹息。
“这样很有趣吗?”凌无非眼中愠色已难克制,“贵派掌门如此行事,想必当年在场之人,诸多都已瞧见。如此公然施压,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
“当成魔教余孽,如此为之,有何不妥?”苏棠音的话如一记轰雷,再次镇住众人,“当年阿月的夫婿,已经过世数年,她从山下带回来的孩子,显非己出。只是她偏瞒着,口口声声说是自己的孩子。若非掌门派人调查,得知她曾在各大门派联手剿灭天玄教时,身处玉峰山内,且与魔教勾连,与众派为敌。”
“你说什么?”沈星遥话音已然开始颤抖。
“天玄教以傀儡术四处掳掠少女孩童,并把他们养在门中,可在十九年前那场围剿之后,这些女子孩童都不知所踪。”苏棠音道,“所以你以为,你会是谁?”
沈星遥耳畔嗡鸣,险些站不住脚,一个趔趄撞上铁门,发出一声闷响。凌无非闻得此声,连忙上前:“星遥,你没事吧?”
苏棠音重重叹了口气:“你是同辈弟子之中,最具天分的一个。锋芒太胜,迟早会被人盯上,听闻当年名动江湖的天下第一刀客张素知,便是天玄教中出逃的圣女。即便是她那般,武学、名声皆已登峰造极之人,也摆脱不了这般命运,回归天玄教中执掌门派。有这般先例在前,掌门又如何能够放心?”
“我只相信万物可变,唯独信念不可。”沈星遥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旁人如何我不知晓,但我,绝不会是她所想的那种人。”
她咬了咬牙,好容易稳住心神,方再度开口:“所以师尊此前,不顾我的意愿,无论如何也要迫我回山,只是因为听闻天玄教近日里,已有复苏迹象,这才极力阻拦我与外界往来。”
“你能明白就好。”顾晴熹话音沉闷,显也郁结在心。
“你的路要怎么走,旁人无法置喙。但若今日放你离开昆仑,日后当真应了此劫,为祸一方。纵使琼山派不招惹江湖是非,也定会斩了你项上人头,清理门户。”
沈星遥闻言,张了张口,却已无力回话,身形贴着铁门缓缓滑坐在地,周遭始终未能侵体的寒气,一瞬尽数包裹而来,刺骨的冰冷,仿若要将她撕碎。
“好了,如今尘埃落定,你也知道了真相。我这就去告诉掌门,至于她肯不肯放你,便都看造化了。”苏棠音言罢,转身欲走,余光瞥见守在门前的凌无非,忽又停住,回头打量他一眼,点点头道,“好小子,你还站在这里。”
“尊使有何指教?”
“刚才的话,你们都听见了。”苏棠音道,“江湖是非纷杂,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弟子,不是最介怀与那邪魔外道扯上关系吗?”
“事情未查清楚之前,我自会替她隐瞒。”凌无非神色笃定,一字一句道,“此一时彼一时,昔人旧事早已过眼。即便当年那些前辈之间有何瓜葛,也与我们无关。”
“哦?”苏棠音眉梢一动,“也就是说,她在你们眼中,绝非异类。”
“沈星遥便是沈星遥,不论外界给她冠上什么身份,她始终是她自己。魔教遗孤也好,正道子弟也罢。不过虚名浮利,又如何改变得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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