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落地兄弟(二)(1 / 1)
风过花榭,吹得漏窗之下菊枝摇漾。
萧楚瑜听闻此言,久久方才回神,自嘲似地一笑:“原是我多心了。”
“萧兄为何如此说话?”
萧楚瑜仍是摇头,话音跟着低沉了几分:“我本想着,世上本无平白而来的交情。且你阅历匪浅,所见之人甚多,未必会将我这些琐事放在心上。”
旋即转过身来,面对凌无非,略一欠身以礼,郑重道了一声,“抱歉。”
“不必如此。”凌无非顺势扶起他,展颜笑道,“这世上没有那么非黑即白,也没那么多我非管不可的闲事。你有你的分寸,我自有我的。既有难言之隐,又何必打破沙锅问到底?”
萧楚瑜却只笑了笑,沉吟良久道:“不过如今看来,倒也没有什么不可说。”
“说回正题。”凌无非道,“据我所知,当年萧大侠退隐之时,风头正盛。就连家父那时,也曾想请薛庄主引见,亲眼见识一番‘冷月剑’的风采。可惜阴差阳错,没能等到那日,令尊便已归隐,终究还是错过了。”
“世人都说,薛折剑广交天下好友,原来这些朋友,彼此之间,反倒不认得。”萧楚瑜不由感慨,“也是一桩憾事,再不能平了。”
“这些都是后话。”凌无非道,“日前师父曾找出一卷名册,记录当年参与折剑山庄所办英雄会之人,当中有位刀客,名唤陈光霁,曾与令尊交好。乙丑年七月,也就是二十年前,这位陈大侠突发急病而亡,也刚好是在那年,令尊也退出江湖,从此封剑归山。”
“陈光霁……他姓陈?莫非……”萧楚瑜瞳孔倏张,“难怪父亲从不肯提玉涵的身世,莫非此事背后,另有隐情?”
“这就不好说了。”凌无非摊手说道,“不过这位陈大侠,的确有位妻室,只是一直隐姓埋名,不曾在人前露过脸。不过你方才说,萧前辈从未提及此事,但既然你们彼此都知道,她非萧家亲生女儿,怎的她自己也不好奇?”
“自然问过。”萧楚瑜叹道,“可父亲只说,她是故人之女,自当抚育成人,旁的都未提及。”
“那这‘突发疾病’,只怕还有说法。”凌无非说着,兀自走到石桌旁坐下,道,“传言皆靠耳闻,非是亲眼所见,便做不得数。倘使此事背后,牵涉其他恩仇,那么今日变故,便有迹可循了。”
“也就是说,若能查出陈光霁的死因,便能找到我家中灭门之祸的源头?”萧楚瑜眼中本已燃起希望,转瞬又熄灭,摇摇头道,“可这些也不过是推断,那陈光霁既是死于急病,多半有人看见,难道这也能做假?”
“世上有些毒物,无色无味,可杀人于无形。表面看来,却与患病无异。”凌无非若有所思。
“还有这等事?”萧楚瑜听得入神,本待坐下的身躯,微微一凝。
“萧兄未见过之事,只怕还不少。”凌无非收敛容色,认真说道,“往后继续追查下去,只会更为诡谲。你心里,可得有个准备。”
萧楚瑜垂眸凝神,细细沉思片刻,郑重一点头。
“所以,萧兄你的身手,究竟如何?”凌无非道,“想必这些年来,但也不曾对外人透露,甚至连令尊都不知情。”
“你猜到了?”萧楚瑜一时愕然。
“贵府那位吞金自尽的管家,两头通风报信,绝不可能对个中详由毫不知情。他与令尊一前一后赔上性命,定是因为此事背后牵涉甚广,让你知晓,只会有害无益。且你一家上下都未幸免,独剩你一人,这一路来,又走得如此平顺,”凌无非倾身凑钱,目光凝重,直直盯住了他,“所以在萧兄看来,这意味着什么?”
“请说。”萧楚瑜缓缓坐下,神色越发不安。
“你对他们,尚不成威胁。又或是那位陈姑娘还在他们手里,至少,还能用来胁迫于你。”凌无非直视他双目,一字一句道。
萧楚瑜听了这话,呼吸都跟着停了一瞬,良久,终于长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件重担:“不错,却是如你所言,我并非全不会武,但从齐州到此一路,确也无人找上过我。”
“所以……”
“不过,我这一点本事,的确也不够看。”萧楚瑜摇头道,“其实此前对你所言,虽有隐瞒,却无半句虚假。父亲正是铁了心肠,不肯令我再涉足江湖,从未传授过我任何武功。反是母亲留有余地,找了些许空闲,零星教了我些保命的手段,也让我瞒着父亲,甚至玉涵。”
“可她不会使剑,不过是万千寻常武人其中之一,所以能教我的,也是少之又少,不及父亲之万一。”
萧楚瑜说着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仅听你这些推论,便能看得出此事不简单。来人武功再高,想必父亲此前出手,也曾给予重创,若他们只是在休整,只待必要之时,顺带取我性命,可还说得通。”
凌无非听了这话,仔细一想,点头说道:“倒也不是没这可能。”
萧楚瑜沉默许久,眸光微微沉凝,忽而郑重起身。凌无非抬眼瞥见,自也不好意思再一个人坐着,便也站了起来。
“还有一事,一直难以启齿。”萧楚瑜微微躬身,道,“我一心欲见凌兄,其实还有一个缘由。”
“但说无妨。”
“萧某此身,到底还背负着冷月剑后人的名号,不懂剑术,只怕说不过去。”萧楚瑜道,“可我见识浅薄,所知剑中高手,除却父亲之外,便只余令尊一人。可我也知道,令尊早已不在人世。”
凌无非似有所悟:“所以你是要……不可,断断不可。”
“哦?”萧楚瑜不免意外,“这是为何?”
“此事乃为大忌,萧兄可能不知。”凌无非认真说道,“不同派系,切磋倒是常见。可在常人眼里,惊风、冷月二者并立,说是对手也好,劲敌也罢,且你我年岁相当,甚至你还长我几岁。我若要帮你,便必得见着剑谱内容,岂非成了窥私窃技?”
“还有这样一说?”萧楚瑜摇头苦笑,“那便再无门路了。”
“要在家学之上有所精进,到底还是得靠自己。”凌无非认真想了想,道,“我虽跟着我爹学过几年剑法,但那时年幼,所知也不过皮毛,哪有资格指点他人?”
“英雄不论出身。”萧楚瑜道,“你自有侠名在外,无论如何也强于我。”
“你别急着夸我。”凌无非一摆手道,“我说的可都是正经话。你看我孑然一身,连把趁手的剑都没有,就该知我这些年来,从未与人动过剑术。就连我自己,都还缺个师父呢。”<
“如此说来……”萧楚瑜一时错愕,“其实你我原来,都差不多吗?”
“半斤八两,所以指点一说,根本够不上格。倒不如抓一把米缝个枕头,做场梦来得实在。”
“那看来真是我多想了。”萧楚瑜摇头苦笑,“罢了,还是说回方才的话。我在临行之前,曾仔细看过一家人身上致命的伤口,一侧刃深,一侧刃浅。瞧不出来人使的是刀还是剑。尽管混沌,但或许是条线索。”
凌无非认真听完,点了点头:“若只是一人留下的痕迹,身手之高,可见一斑。刀兵既见双刃,那必然是剑,只是刻意留下不同伤口,混淆视听罢了。”
“所以,要查清此事,当从哪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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