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暗尘随马去(1 / 2)
元夕,满街花灯错落,明如白昼。城南市集卖糖画的摊子改卖起了汤圆,还摆了几张小桌在街边。各式馅料应有尽有,吸引着往来路人,熙熙攘攘挤在摊前,好生热闹。
“好热闹啊,同齐州那会儿一样。”陈玉涵挽着萧楚瑜的手,走了过去,“我听采薇说,汤圆同元宵不一样,我也想尝尝。”<
萧楚瑜欣然颔首,见一旁空出两个座位,便让她先坐下,自己则去排队,端回两只碗。碗中汤圆色彩缤纷,显然每种馅料都要了些。
陈玉涵噗嗤笑出声来,掩口小声问道:“人家没骂你吗?每个都不一样,数都数不过来了。”
萧楚瑜摇头微笑,舀起一枚汤圆递到她嘴边,看她笑着咬下一口,温声问道:“喜欢吗?”
陈玉涵笑而不答,拿过他手中汤匙,转而喂给他道:“你也尝尝。”
远处灯会,人头灯光交错,攒动如龙。陈玉涵的目光很快便被吸引过去,拉了拉萧楚瑜的手,道:“适才走来听人说,今日那边彩头可不小。一会儿去看看?”
“好。”
晚风拂过花灯悬丝,一片葳蕤摇曳。灯下木牌摇晃敲击,发出噼里啪啦的颤响。陈玉涵挽着萧楚瑜的手,走到一排灯前,随手翻开一块木牌,念出上边的谜面:“回眸一笑百媚生?成语……可是眉目传情?”
“对啦!”摊前伙计连声称赞,随手又取了一枚,对她问道,“姑娘再猜猜这个?”
萧楚瑜瞥见木牌上的文字,顺口念了出来:“夫人何处去。”
陈玉涵脸色悄无声息地僵了一瞬。
“莫非,是个‘二’字?”萧楚瑜全未留意她的变化。
伙计连声称赞不止,眼见另一侧又有客来,转头前去迎接。陈玉涵瞥见他走开,强作镇定,随手翻开另一块木牌,却见谜面写着“心如刀刺”。
她暗自苦笑。
就连这些灯谜,都要与她作对吗?
哪怕她只求这一夕的安生,都成了奢望?
东风初起,秦淮河上笙歌不断,十里灯火通明,唯独照不到天边南飞的孤雁身影。
同样愁眉不展的,还有身处东街市集的沈星遥与凌无非。为了避免与陈玉涵和萧楚瑜相遇,二人特地选了另一去处,却还是因为这桩心事,无心玩乐,只是漫无目的走在满街灯笼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肥水东流无尽期。当初不合种相思。梦中未比丹青见,暗里忽惊山鸟啼。”沈星遥仰天感慨,“这场梦,真的快要醒了。”
“我倒是觉得,她不会这么快把话说出来。”凌无非若有所思,“至少,会在灯会结束后。”
“早说晚说都一样。”沈星遥摇头,忽像是想到何事,驻步转身,抬眸直视他双眼,正色问道,“其实你本没想逼她这么做,对不对?”
“如今情形,若任由她离去,对谁都不会好,”凌无非亦停了下来,定定注视她道,“为了你的安全,我一定得接你回来。但此中真相,倘若全由你我转告,既对不起陈玉涵,也会伤害萧楚瑜。且放任行之,陈玉涵仍然受制,谁也不能保证她不会再受李温利用。”
“所以,结果只能如此了吗?”沈星遥不禁叹道,“我现在算是明白了。长居山里,远离纷扰也不错,虽说冷清了些,但也少了许多没来由的祸端。”
“你想回昆仑山了?”
“那倒没有,”沈星遥摇头,“只是在想,前路艰险未知,若是往后你我之间,也出现隔阂,或是碰上比这更大的麻烦,又该怎么做?”
“我不会做那种事。”凌无非温言宽慰,“将心比心,至少你我之间,一切都能坦诚。”
“那我问你,若我真是魔教遗后,你会如何?”沈星遥直视他双目,认真问道。
“那就看你想怎么做了。”凌无非毫不躲避与她对视,道,“你本心向善,绝不可能作恶。即便有人中伤你,我也会替你讨回公道。”
“那倒不必,我自己做得到。”沈星遥唇角一弯,道,“也罢。承诺虽好,但前路迢迢,谁也无法妄言未来如何。你的心意,我都会记着。即便他日真的背道而驰,我也不怨你。”
凌无非听她这般说,只轻轻摇了摇头,却刚好瞧见河边有孔明灯卖,便即拉过她,走上前去买了两盏,将其中一盏灯递给沈星遥,道:“你有何心愿,都可以写下来,没准哪天便成真了。”
“那我得想想……”沈星遥从摊主手里接过笔,道,“不如就写‘愿今生所愿皆能如愿,所想皆可成真,平安顺遂,永无憾事’,如何?”
凌无非点头望她,什么话也没说。
“那你呢?”沈星遥问道。
“我?”凌无非笑道,“我没那么多念想,说得少了怕不够,说得多了,又怕都是空想,不如……就愿你这一生,都不会身不由己,不受恩怨纷扰,不受俗世之苦,平安喜乐,安乐无忧。”
“全都是我?”沈星遥莞尔,“那你自己呢?”
“我向来过得平顺,无须这些。”凌无非眼中笑意犹在,一如既往温柔。
河上画舫响起凤箫声。一盏盏孔明灯在河岸两侧的行人瞩目下缓缓升空,飞向天际,渐渐散成无数光点,倒影映在河面,也映入人们眼底。
“好漂亮啊……”远在城南的陈玉涵遥遥看着漫天灯辉,眼底不觉盈满泪光。
“你若喜欢,我们也去放灯吧。”萧楚瑜对她笑道。
陈玉涵却摇摇头,一头扑入他怀中,低声抽泣起来。
萧楚瑜低头望着她,眼里浮起担忧:“你今日有些古怪,是不是有心事?”
陈玉涵不言,抬头认真端详着他的眉目,忽地踮起脚来,吻上他的唇。
萧楚瑜一时错愕,正沉醉在这轻吻中,却被一声孩童欢叫打破了暧昧——
“有人放烟花啦!”
旋即花炮声起,一声一声响彻天穹,交杂着鼎沸的人声,就连面对面的两个人,也听不清楚对方说的话。
“对不起。”陈玉涵两眼含泪,直视萧楚瑜双目,小声说道。
“你说什么?”萧楚瑜往她所在的位置凑近了些,大声问道。
“义父是我害死的——”陈玉涵双手作掌,屈指呈喇叭状,贴在嘴边,大声喊了出来。
萧楚瑜的笑容蓦地僵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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