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1 / 2）

告别

楚言楠到包间的时候，楚宁汐正和白晚风说话：“晚点我去给你妈扫墓。”

“妈……”楚言楠推门而入的那一瞬间，一双双眼睛全都擡起来看向他，思念和悲伤的情绪如潮水一般挤满整个房间，令人窒息。

楚宁汐和陈嘉栋目光黏在楚言楠身上，三年不见他们沧桑了许多，陈沈羞愧得不敢擡起头，顾择霈和顾铭雪几乎漠然地看着顾清，沐子归没有什么反应，白晚风在与楚言楠和顾清对视间，颔首安抚他们。

“阿楠，你……”陈嘉栋似乎想说什么，却在桌子下被楚宁汐踩了一脚，吃痛地闭上了嘴。

“过来坐。”楚宁汐表现的还算平静——如果没有把白晚风的手掐红的话。

白晚风安抚地拍了拍楚宁汐的手，让开了她身旁的位置，走到沐子归身边坐下。

楚言楠拉着顾清走到楚宁汐身边坐一下，顾清的旁边刚好是顾铭雪，顾铭雪问他：“复合了？”

顾清点头应了一声：“嗯。”

顾择霈重重放下茶杯，吸引全桌目光，只有白晚风看向沐子归，沐子归则笑问顾择霈：“顾董，你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我早逝的姐姐。”顾择霈擡眸：“顾清是他唯一的孩子。”

“哦，那难怪。”沐子归笑：“令姐在天有灵，看到儿子得偿所愿，一定会很感动的。”

顾择霈明显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沐子归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偏头对顾清说：“如果跟顾家闹翻了，可以先去沐家避难，就说你是白先生的弟弟。”

顾清无视顾择霈的目光，说：“谢谢嫂子。”

顾铭雪也说：“父亲，姨妈不像您，她希望孩子幸福，会多过所谓的血脉传承。”

顾择霈不知为何一时怔然，想起儿时自己被父母罚站时，顾择露说的话。

“我亲爱的弟弟怎么在这罚站呢？”顾择露弯腰笑问：“嗯？”

顾择霈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我，我太笨了，姐姐四岁就会背九九乘法表，我五岁了还不会背……”

“啊，就这？”顾择露牵起弟弟的手往屋里走，在父母的阻拦下据理力争道：“我不管你们对他抱有多少期望，我只希望我的弟弟能有一个幸福的童年。”

如果当时的顾择露知道，自己让她唯一的孩子童年不幸福，还会在那时牵起他的手，说出那句话吗？

顾择霈没有再说话，不是什么恍然大悟、良心发现，只是不想让姐姐唯一的孩子不幸福。

顾清见顾择霈没有说话，松了一口气，更用力握紧楚言楠的手，顾铭雪见状忽然拿出一张卡，递给楚言楠：“当年的500万你没收，现在这500万就当是我的见面礼。”

“这我不能收。”楚言楠想要拒绝，楚宁汐却替他接了下来，反手又丢了一张卡给顾清：“我们的见面礼，也有500万，是我名下房产的租金，和这几年的工资。”

“妈？”楚言楠不明所以，楚宁汐看了他一眼，说：“你不是想出国读研吗，多给你准备点资金。”

“什么！”一直沉默的陈沈忽然擡头，看向楚言楠：“你为什么还要走？”

楚言楠还未作答，就听楚宁汐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想见到某些人需要什么理由？”

就差指名道姓的陈沈和陈嘉栋陷入了沉默，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可是……”陈沈看着楚言楠：“阿楠，你不是和顾清复合了吗？难道连他也留不住你吗？那楚阿姨呢？你……你哥呢？”

“我……”楚言楠在楚宁汐和白晚风面前，实在说不出连他们也留不住自己的话，但是没关系，楚宁汐先说了：“阿楠，当初你已经选择过我了，现在不必再选择我。”

楚宁汐说的是当初楚言楠陪自己北上的事，楚言楠瞬息便听懂了，转头看向白晚风，却见白晚风也说：“你也已经选择过我了，现在不必再选择我。”

白晚风说的是当初楚言楠转学回江南的事，哪怕他们谁都清楚，那只是阴差阳错。

楚言楠最后眼眶微热看向顾清，就见顾清紧紧攥着他的手，说：“阿楠，带我一起走吧！”

“好……”楚言楠双目含泪，重重点头，重复：“好。”

路遇前男友和白月光，傻子才选前男友——反正他们都是傻子，弄丢对方好多年的傻子。

一旁白晚风和沐子归相视无言，皆是松了一口气：他们让楚言楠和顾清和好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让他留下，而是想找个人和他一起走。

无论身在哪，心安之处便是家，他们希望楚言楠不要漂泊，所幸顾清没有辜负他们的调查，也没有辜负楚言楠的喜欢。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饭后顾铭雪和顾清道别后，说：“顾清，对不起，我替顾家向你道歉。”然后就拉着面色黑沉的顾择霈，开车去机场登上飞往京城的飞机。

陈沈和陈嘉栋站在楚言楠面前，看上去有些怅然，说：“我忽然想起来，你以前也曾试图接受过陈家。”

在找他更改计划给朝阳附中捐楼的时候，在从那张卡里拿18万赎学生的时候，也许除了事急从权之外，还有几分对家人天然的依赖，可是后来那么一丁点感情，也都被他们磨灭了。

可是陈嘉栋的遗嘱这么多年都没改，态度很明显还是和当初一样，希望楚言楠平庸，至于他的想法和感受都不重要，那点微末的愧疚比不上切实的利益重要。

“也罢。”陈嘉栋像是在开解自己，又说：“听沐总说，你想出国留学读读研，需不需要我们帮你安排一下？”

“谢谢，但不用。”楚言楠笑了笑，转头去找妈妈和哥哥，却发现只有沐子归在，说：“学长带阿姨去扫墓了，我送你们回家。”

楚宁汐跟着白晚风去了一趟墓园，大晚上黑灯瞎火地上了一柱香，在那柱香亮橙色的星火，和袅袅升起的轻烟里，她说：“之前我和你说我要北上，你说我一定会后悔的……”

“楚宁汐，你一定会后悔的。”女人喝了酒面色潮红，目光中却有一种漠然的神性，极其冷淡地看着和自己一起酗酒的楚宁汐，说：“在你选择承担他未来的同时，就注定他未来会承担你的选择。”

“当初选择生下三个孩子，如今他们都在承担我的选择。”女人原本漠然的眉眼里，流露出了几分软弱，“所以他们和我一样痛苦。”

“可是我没办法了，”楚宁汐近乎软弱地哭泣，手里的酒瓶一抖，浇在了自己身上：“我不能让阿楠没有学上，更不能让他的人生毁在我手上……”

“你说得对，我后悔了。”楚宁汐垂眸：“但是已经没用了。”

白晚风在一旁看着，心里也跟着难受——如果他们再停留半年，他就有能力承担楚言楠的学费了，他们也就不用北上了。

可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阴差阳错，所有人的都在错过他们能遇到的最好的选择。

陈沉没有跟陈嘉栋走，而是找吴诗涵哭诉：“他还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