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38章【VIP】（3 / 7）

火是从内殿开始烧起来的，说的更确切些，是从元慕的寝宫开始烧的。

今天小太子被送走，宫中大半的人也随着他离去。

清宁宫侍奉的人本就不是太多，而且经常轮换，换班的关口可能就几人在值。

火烧得突然，而且殿门被掩得死死的。

刚开始烧起来的时候，外间候着的侍女都没能注意到。

等到火烧火燎的烟气散溢出来时，内殿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了。

侍女拼命地想要推开殿门，却被高大的博古架挡得死死的。

火实在太大了，火势蔓延开后，梁柱顷然倒塌，空旷奢丽的宫殿，很快就完全陷入到火场当中。

火灾的速度胜于世间一切灾厄。

它烧得总是又快又急，令人连喘息的关口都寻不到。

清宁宫距离后宫西侧的驻军很近，军士们甫一得到消息，就立刻准备灭火。

皇帝到的时候，大火染红了半边天，正是烧得最狠戾的时刻。

就是曾经接到母亲被杀、储位被废的消息时，他的神色都没有这样乱过的。

皇帝的丹凤眼底是一片深红，血色浓郁，他的声音哑得不可思议：“元慕呢？有没有救出来？”

他对这边的人员很清楚，每个宫女内侍都是他亲自着手安排的。

瞧见他们都在，皇帝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了少许。

元慕一定是还在生他的气，方才不愿出来见他，她那么倔强，还因孩子的事跟她吵了架，现在肯定还不高兴着。

但皇帝的话音才刚落下，所有的宫女和内侍都跪在了地上。

他的指节无意识地在抖，胸腔里尖锐的刺痛，让他的眼前都阵阵地泛着血红。

为首的内侍声音颤抖，眼里都是泪：“陛下，娘娘、娘娘……”

那个瞬间，皇帝有一刹那的心脏骤停。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就踏向了那混乱的火场里。

元慕最怕黑了，她一个独自待在火场里，该多害怕。

更何况她之前在庄子里时，就遇到过类似的事，她姨娘将妹妹抱走时，或许是她此生最绝望的时候。

他怎么能让她将同样的痛苦再经历第二遍？

军将冒死拦住皇帝，颤声说道：“陛下，您万金之躯，万万不可以身涉险！已经有人进殿去寻娘娘了……”

他的眼底是近乎疯魔的偏执，拔出腰间的佩剑后，将那锋刃对准了意欲阻拦的所有人。

皇帝的眼中是浓重的杀气。

他的声音冰冷疯狂：“朕的事，还轮不到你们来管——”

那剑刃太利，在出锋的时候划破了皇帝的指腹，有血无声息地往下滴落。

但他就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一样，无所顾忌地提着剑向火海中走去。

谁也不敢拦他，军将单膝跪地，字字都是泣声：“陛下，这火是娘娘亲自点的，恐怕、恐怕是凶多吉少……”

火光疯狂地摇曳。

皇帝的记忆混乱，多年前那个遭受伏击的夜晚，陡然间变得分外清晰起来。

那时他也是深陷于火海当中，亲军以身为翼，硬生生地将他从大火当中护送出来。

那时候他们的身躯都已经烧得半毁。

“没法再见姑娘了……”亲军的声音沙哑破碎，“您代在下向她言一声谢吧……”

他在说的是谁？他想向谁道谢？

“如果姑娘真的不幸被奸人掳走，您可千万别猜忌姑娘……”另一个亲军继续说道，“她待您是一片真心，做不得假的……”

他要猜忌谁？谁待他一片真心？

皇帝的眼前光怪陆离，快临近那火光时，他仿佛听得到死去多年旧臣的哀声。

他是第一次对自已的记忆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他可能真的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皇帝不顾一切地想要奔向那火海里，他是那样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他的答案就在那火里。

但还没等他踏进烈焰当中，就有一名黑衣的军将，跌撞地从火场里出来了。

军将的怀里抱着的似是一个黑衣女子。

皇帝想不明白，元慕哪里来的黑衣，他只是下意识地急声唤道：“太医！”

但下一刻那军将就跪倒在了他的跟前。

军将满脸都是泪，声音颤抖：“属下失职，娘娘、娘娘……”

那不是一个黑衣女子，那是一具焦黑的尸首。